第0289章粥底之暗涌 (第1/3页)
一
凌晨三点,城中村还没有完全睡去。
巴刀鱼站在小餐馆的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粥底慢慢翻滚。米粒已经在汤里熬了三个小时,每一粒都绽开了花,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一朵朵缩小了的白莲。粥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乳白色,浓稠得能在勺背上挂住一层薄薄的膜,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腻。这是他师从黄片姜之后练了整整两个月才掌握的“文武火候”——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中途不能加水,不能搅动,连锅盖掀开的次数都不能超过三次。
他把勺子伸进锅里,轻轻搅了一圈。粥底顺从地绕着他的勺柄旋转,像一条温顺的白龙。他能感觉到粥里蕴含的玄力——不算强,但很纯粹,像山涧里刚流出来的泉水,没有受过任何污染。
这是他今天要用的“底”。
城际玄厨试炼的第二轮,考题是“治愈”。每个参赛者需要烹饪一道能治愈玄力创伤的菜品,食材不限,技法不限,时间只有四个小时。评委是来自三个城市的玄厨协会长老,据说其中一位曾经是上古厨神一脉的记名弟子,眼光毒辣得能从一道菜里吃出厨师的年龄、籍贯和心情。
巴刀鱼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打算做什么。
酸菜汤问过他两次,他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娃娃鱼更直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试图读他的心,结果读到的是他在默念菜谱——一百零八道工序,一字不差,但就是不告诉她到底是什么菜。娃娃鱼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第四天又忍不住跑来店里蹭饭,一边吃一边嘟囔:“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的秘密全抖出去。”
他没有输的打算。
他从灶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瓦罐,小心地打开盖子。罐子里是他昨晚腌好的食材——半斤猪肝,切得薄如蝉翼,用姜汁、料酒和一点点玄力腌制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猪肝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好看的玫瑰色,纹路清晰,像一片片被压平了的花瓣。
这是他从黄片姜那里学到的第一个道理:最好的食材,不需要复杂的调味。你要做的不是改变它,是让它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把瓦罐放在灶台上,转身去处理其他的配料。红枣,去核,切成细丝;枸杞,用温水泡发,沥干;姜,切成极细的茸,细到几乎看不见颗粒,只有指尖能感觉到微微的粗糙。每一样配料都放在固定的位置,从左到右,按照下锅的顺序排好——这是他在小餐馆里养成的习惯,十年来没有变过。
一切准备就绪。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一刻。距离试炼开始还有两个小时。他靠在灶台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
他在想黄片姜昨天说的话。
“刀鱼,”黄片姜站在餐馆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明天的试炼,不要用我教你的那些东西。”
巴刀鱼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黄片姜走进来,在一张油腻的餐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用你自己的。”
“你教我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吗?”
黄片姜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一个人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回忆里有些东西让他想笑,有些东西让他想叹气。
“我教你的,是‘道’。”他说,“但‘道’是别人的。你得找到自己的‘道’。”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那我自己的道是什么?”
黄片姜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你是开餐馆的,不是开武馆的。你的客人们,他们为什么来?”
然后他就走了。
巴刀鱼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想明白。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开门营业,来的第一个客人是巷口卖豆腐的王婶,买了两笼小笼包,说孙子发烧了,要带去医院,没时间做早饭。第二个客人是楼上租房的大学生,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坐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背英语单词,背到第三遍的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三个客人是个老头,他不认识,老头要了一碗阳春面,吃了一口就说“太咸了”,他重新做了一碗,老头又说“太淡了”,他做了第三碗,老头吃了一口,没说咸也没说淡,只是点了点头,吃完就走了。
那天晚上,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剩下的半锅粥底,忽然明白了。
客人们来他的餐馆,不是因为他的厨艺有多好。是因为这里便宜,因为这里近,因为这里的座位够破够旧,坐久了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是因为他们累了、饿了、不想自己做饭了,需要一个地方坐下来,吃一碗热的东西,然后继续去过他们鸡零狗碎的日子。
他的道,不在那些玄之又玄的厨神传承里。
在他的灶台上。在这口用了十年的铁锅里。在这些每天来吃饭的普通人脸上。
他拿起那根没有点的烟,放回烟盒里,转身走向灶台。
二
五点整,试炼场地的大门打开了。
城际玄厨试炼在都市玄厨协会的总部大楼里举行,那是一栋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城中村的灰扑扑的楼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巴刀鱼每次来这里都觉得不太自在——地板太亮了,亮得能照出他的鞋底磨破的洞。
试炼场在二楼,是一个能容纳五十个灶台的大厅。每个灶台都是独立的,配备了一整套厨具和调料,参赛者只需要带上自己的食材。巴刀鱼找到自己的位置,把瓦罐和配料一样一样地摆好,然后站在那里,等开始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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