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1章商会的陷阱 (第1/3页)

高雄商会位于盐埕区大勇路，是一栋三层楼的日式建筑，原为日本统治时期的“高雄物产陈列馆”。台湾光复后，这里成了商界人士聚会、洽谈的场所，平日里进出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上午九点五十分，林默涵抵达时，门口已经停了不少汽车和黄包车。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西装，打着藏青色领带，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标准的商人打扮。下车时，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个动作被门口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看在眼里。那两人的站姿太直，眼神太锐利，不像商会的门卫，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特务。

“沈经理，早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涵转身，看见高雄港务处处长王金水正从车上下来，胖胖的脸上堆着笑容。王金水是他用钱“喂熟”的关系之一，墨海贸易行能在高雄港拿到优先装卸权，这位王处长“功不可没”。

“王处长，您也来了。”林默涵迎上去，握手时感觉对方手心有些湿，“今天这阵仗不小啊。”

王金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可不是嘛，军情局的魏处长亲自来讲话。我听说，”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是要抓什么‘海燕’，地下党的大特务。这几天港务处都被查了三遍了，进出口的货轮，一条条查，耽误多少生意！”

“清者自清嘛。”林默涵笑笑，从公文包里掏出烟盒，递上一支，“咱们做正经生意的，怕什么查？”

“话是这么说，可这年头……”王金水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沈经理你是不知道，我有个表侄在军情局当差，昨晚偷偷告诉我，这次魏处长是动真格的。凡是可疑的，先抓了再说。宁错杀，不放过。”

“这么严重？”

“听说那个‘海燕’，已经拿到咱们海军的什么机密了。”王金水吐出一口烟圈，摇摇头，“不说了不说了，祸从口出。走吧，开会去。”

两人并肩走进商会大楼。一楼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位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明显比往日凝重。林默涵环视一圈，发现至少有六个人是生面孔——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姿僵硬，眼神总在不经意间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沈兄。”

又有人打招呼。林默涵转头，看见糖业公司的李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商人，在台湾糖业颇有影响力。两人有过几次生意往来，算是熟人。

“李老板。”林默涵颔首致意。

李老板走过来，神色有些不安：“沈兄，你可来了。我刚听说，今天这会不简单。待会儿魏处长讲话，会点几个人的名字，叫到谁，谁就得跟他的人去‘协助调查’。”

“哦？”林默涵不动声色，“点谁的名，有什么说法？”

“不好说。”李老板摇头，“我有个朋友在警察局，早上给我透风，说名单是军情局昨晚才定的，连警察局长都不知道具体有谁。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听说都是做转口贸易，特别是往香港、澳门走货的商人。”

林默涵心里一沉。

墨海贸易行百分之七十的业务是转口贸易，其中又有四成是走香港线。如果李老板的消息属实，那他今天几乎是板上钉钉要被“点名”了。

“谢谢李老板提醒。”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我沈墨做生意一向遵纪守法，税一分不少缴，该打点的也从不含糊。想来军情局也不会为难我这种守法商人。”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李老板连声说道，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有减少。

十点整，商会的干事敲了敲铃铛，众人陆续走进礼堂。

礼堂是日式风格，榻榻米上摆着一排排椅子。**台上方挂着青天白日旗，旗下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商会会长刘文渊，高雄市警察局长陈永年，以及坐在正中的魏正宏。

林默涵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可以看清整个礼堂的情况，也能在必要时快速离开。他注意到，门口站着四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腰际鼓鼓的，明显别着枪。两侧的推拉门后，也隐约有人影晃动。

“诸位，静一静。”

商会会长刘文渊站起身，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要事通报。近来，高雄治安形势严峻，**特务活动猖獗，严重威胁党国安全。为此，军情局魏处长亲自莅临指导，下面，请魏处长讲话。”

稀稀拉拉的掌声。

魏正宏站起身，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在林默涵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各位商界朋友，”魏正宏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魏某今日前来，不是来打扰大家做生意，而是来请大家帮个忙。”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近来，我军情局得到确切情报，中共潜伏在台湾的特务组织‘海燕小组’，就藏身于高雄商界。他们以经商为掩护，实则从事窃取军事情报、破坏后方稳定的勾当。在座诸位，都是高雄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人脉广，消息灵通。若是发现身边有可疑之人、可疑之事，还望及时向当局举报。”

台下鸦雀无声。

“当然，”魏正宏话锋一转，“我们也知道，在座绝大多数都是爱党爱国的正经商人。所以，为了尽快甄别，减少对正常经营的干扰，我们今天采取一个简单的办法。”

他朝台下招招手。一个年轻特务捧着一个木箱走上台，箱盖上有个圆洞。

“这个箱子里，有今天到场所有人的名字。”魏正宏说，“我会随机抽取几位，请他们留下来，协助我们做些调查。问几个问题，核实一下身份，如果没有问题，很快就可以离开。诸位，没意见吧？”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这哪里是“征求意见”，分明是强迫。但在枪口下，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林默涵的手在膝上慢慢握紧。随机抽取？不，魏正宏这种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那个木箱里，一定只有特定的几个名字。今天的“会议”，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捕。

“那么，开始吧。”

魏正宏将手伸进木箱，摸索片刻，抽出一张纸条。他展开，念出一个名字：“永丰船运，张永丰。”

台下靠前的位置，一个中年男人脸色唰地白了。他颤巍巍站起来：“魏、魏处长，我……”

“张老板不用紧张。”魏正宏和颜悦色，“就是问几句话。小王，带张老板去隔壁休息室。”

一个特务上前，半请半架地把张永丰带了出去。

第二个名字：“大东贸易行，陈大东。”

第三个名字：“兴隆商行，林兴隆。”

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多一份骚动。被叫到的人，有的强作镇定，有的腿脚发软，有的试图辩解，但都被特务“客气”地带离礼堂。林默涵默默数着，已经叫了五个人，都是做转口贸易的商人，而且生意规模都不小。

魏正宏的手再次伸进木箱。

这一次，他抽得有些慢，手指在箱子里停留了好几秒。林默涵几乎能想象，那只手在众多纸条中准确摸到写有“沈墨”的那一张。

“墨海贸易行，”魏正宏抬起眼睛，目光穿过人群，准确落在林默涵脸上，“沈墨，沈经理。”

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默涵。

有那么一瞬间，林默涵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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