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1章短波,雨夜的台北 (第1/3页)
雨夜的台北,像一座巨大的、潮湿的坟墓。
林默涵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光,支离破碎。他的皮鞋已经湿透,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但他顾不上了,时间像一根越收越紧的绞索,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约定的发报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他拐进迪化街后面的小巷,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的民宅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巷子深处有一家棺材铺,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寿”字,在风雨中飘摇。这是他第三个备用的紧急联络点,如果咖啡馆出事,这里是最后的退路。
但他希望用不上。
推开棺材铺的门,一股浓烈的桐油和木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铺子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跃,将满屋的棺材投影在墙壁上,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用砂纸打磨一口小棺材的边角。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煤油灯下闪着幽光。
“买棺材?”老头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锯子。
“嗯,给我太太买。”林默涵说,这是他设定的紧急暗号。如果对方回答“要什么木料的”,就表示安全;如果回答“现在没有现货”,就表示危险。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手里的砂纸停了:“要什么木料的?”
林默涵松了口气:“杉木的,要最好的。”
“杉木的没有,只有楠木的,贵。”老头放下砂纸,从柜台后走出来,脚步有些蹒跚。他走到门边,探头朝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插上门栓。
“跟我来。”他掀开柜台后的布帘,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很陡,木踏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地下室里点着一盏电石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出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空间。墙上挂满了工具——刨子、凿子、锯子,还有一把老式的单发手枪,枪托上包着磨得发亮的牛皮。
“坐。”老头从角落拖出两个木箱,自己坐一个,指指另一个。
林默涵坐下,从怀里掏出陈明月的铜簪,又摸出那两卷微缩胶卷,小心地摊在膝盖上。
老头看了一眼铜簪,又看看他:“要用这个发报?”
“嗯。咖啡馆的短波功率不够,需要增强信号。这簪子是铜的,导电性好,当天线应该能撑三分钟。”
老头没说话,起身从墙上取下一卷电线,又拿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圈和电子管。
“这是我自己改装的,功率比咖啡馆的大一倍,但耗电也快,最多只能撑两分钟。”老头把盒子递给他,“而且,一旦开机,军情局的侦测车三分钟内就能锁定位置。你只有两分钟发报,剩下一分钟逃命。”
两分钟。
林默涵的心脏沉了沉。两分钟,要发两份加密情报,时间太紧了。但总比没有强。
“够了。”他接过盒子,又看了看铜簪,“这个,怎么接?”
老头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把钳子,三两下把簪头的海棠花撬开,露出里面的铜芯。又从电线里抽出两根细铜丝,缠在铜芯上,另一端接在金属盒的天线接口。
“好了。”他把簪子递给林默涵,“簪头朝上,尽量举高。发报时别动,一动信号就断了。”
林默涵接过簪子,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他把胶卷小心地塞进腰带暗袋,又检查了一遍金属盒——电池是满的,电子管完好,发报键灵活。
“老伯,多谢。”他站起身,鞠了一躬。
老头摆摆手:“别说这些。我儿子也是你们的人,三年前死在绿岛。你们做的事,我懂。”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后门出去,是淡水河边的荒滩。那里有条破船,能坐两个人。船桨在船底,用油布包着。如果……如果逃不掉,就跳河。河水急,能冲出去很远。”
林默涵接过钥匙,握在手心,硌得生疼。
“快走吧,快十二点了。”老头吹灭了电石灯,地下室陷入黑暗。只有楼梯口透下的一线微光,照着老头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
林默涵没再说话,转身爬上楼梯。推开布帘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坐在木箱上,佝偻的背影在昏暗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推开棺材铺后门,一股潮湿的河风扑面而来。雨小了些,但风很大,吹得岸边的芦苇哗哗作响。荒滩上堆满了垃圾和破船板,在夜色中像一堆堆怪兽的骨骸。
林默涵找到了那条破船。真的很破,船底裂了缝,用木板胡乱钉着。他掀开船板,摸到用油布包着的船桨,又检查了船体——还能浮起来,勉强。
他看了眼怀表:十一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朝咖啡馆方向走去。不能走大路,只能沿着河岸,在芦苇丛中穿行。芦苇很高,叶子边缘锋利,划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咖啡馆,发报,然后……然后看天意。
远远地,他看到了咖啡馆的灯光。二楼的窗户还亮着,但一楼的招牌已经熄了,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在风中摇晃。
安全。
他加快脚步,却在距离咖啡馆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猛地停住。
街对面的骑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车顶的天线在路灯下闪着金属的光——是军情局的侦测车。
他们果然来了。
林默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蹲下身,藏在芦苇丛后,仔细观察。轿车里似乎没人,但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有烟飘出来。
车里有人,在等。
等什么?等他自投罗网?还是等发报信号?
他看了眼怀表:十一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他只有两分钟决定:是冒险发报,还是立刻撤离。
如果发报,侦测车三分钟内就能锁定位置,他和苏曼卿都跑不掉。如果撤离,情报就发不出去,“台风计划”将如期实施,大陆毫无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刺痛。他抹了把脸,手在抖。
五年前的誓言在耳边响起:“为党,为国,为人民,随时准备牺牲一切,包括生命。”
是的,包括生命。
他深吸一口气,从芦苇丛中站起身,朝着咖啡馆的后门走去。脚步很稳,手已经不抖了。
推开后门,一股熟悉的咖啡香扑面而来。苏曼卿站在吧台后,正在擦拭咖啡机,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他,脸色瞬间苍白。
“外面有车……”
“我知道。”林默涵打断她,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纹丝不动。“发报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地下室。”苏曼卿的声音在抖,“但林同志,太危险了,外面……”
“没时间了。”林默涵看向墙上的钟,时针和分针重合在十二点整。“带我去地下室,现在。”
苏曼卿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她走到吧台后,推开一个柜子,露出墙上的暗门。暗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地下室比棺材铺那个大一些,堆满了咖啡豆和杂物。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的短波发报机,天线从墙壁的通风口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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