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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3章码头上的身影,天还没有亮

第0433章码头上的身影,天还没有亮 (第2/3页)

首,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沉稳的气度,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是商场里浸淫多年的老手。

莹莹缩在麻包后面,远远地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跟齐啸云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名分”上的约定。当年两家定的婚约,是莫家大小姐和齐家大少爷的婚约——而莫家的大小姐,是她姐姐贝贝,不是她。只是贝贝刚满月就被乳娘抱走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齐家感念旧情,让齐啸云多来关照她们母女,一来二去的,大家都默认了她和齐啸云是一对。

但默认归默认,从来没有谁真正说过什么。

齐啸云对她很好——那种好是温柔的、克制的、带着一种兄长的责任感。他给她带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忘记问一句“伯母身体怎么样”;他陪她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靠得太近,也不会待得太晚;他看她的眼神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里没有热度,像是冬天的太阳,看着亮,照在身上却是凉的。

莹莹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又把一块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她不能想这些。她现在要想的,是今天能挣多少钱,够不够给娘抓药,够不够交下个月的房租。至于齐啸云、婚约、那些有的没的——那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情,跟她这个蹲在麻包后面啃干饼子的人没有关系。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准备继续干活。

就在这时,她听见齐啸云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声音不大,但码头上风正好往这边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这批铁件是运到仓库还是直接装船?下午有一批货要从宁波过来,泊位得腾出来。”

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齐啸云正蹲在一只木箱前面,用手指敲了敲箱盖,听声音判断里面的东西。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码头。

穿长衫的中年人赔着笑说:“齐少爷,这批铁件先卸下来,下午有船来运走。您放心,泊位下午之前肯定腾出来。”

齐啸云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目光随意地往码头上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他看见了莹莹。

隔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麻包和木箱,隔着来来往往扛货的搬运工和吆喝的船老大,隔着码头上飞扬的灰尘和热浪,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人群中把她标记了出来。

莹莹想躲,但来不及了。齐啸云已经认出了她。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惊讶,眉头微微挑起,嘴唇微张;然后是困惑,目光在她汗湿的衣裳、沾灰的裤腿、磨破的手掌上快速地扫了一遍;最后是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撞了一下,他的下颌绷紧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朝她走过来。

莹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襟,把蓝布衫攥出了褶皱。她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那些磨破的水泡、渗血的伤口、指甲缝里的灰尘,都被齐啸云看见了。

“莹莹?”齐啸云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吓着她似的。“你怎么在这里?”

莹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此刻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一个灰扑扑的、狼狈的、跟这个码头融为一体的影子。

“来干活。”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齐啸云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那些破了的血泡、红肿的指节、指甲缝里的灰尘——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撇着,那个表情让他的脸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你……”他开了口,又停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缺钱,可以跟我说。”

莹莹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挣。”

她的语气很淡,但很硬。不是赌气的那种硬,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扎了根的硬。这些年她在贫民窟里学到的最大本事,就是不再指望别人的施舍——哪怕是善意的、不带任何条件的施舍。

齐啸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我给你钱”之类的话。

“今天搬了多少趟了?”他问。

“十二趟。”

“还有多少?”

莹莹看了看泊位上剩下的货物——还有二十几只木箱,堆在跳板旁边。“下午还有一批,大概还能搬十来趟。”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对着那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说:“这批货的搬运费,按双倍算。”

中年人愣了一下:“齐少爷,这——”

“双倍。”齐啸云的语气不容置疑,跟他平时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从我的账上走。”

莹莹刚要开口拒绝,齐啸云已经转回来,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是施舍,”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出了力,就该拿该得的钱。这批货急,本来就该加钱,是我疏忽了。”

莹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沉默了很久。

“谢谢。”她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齐啸云没有说“不客气”。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码头的灰尘和喧嚣里,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藏青色西装,跟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但他没有走开,也没有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莹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忙你的去吧,”她说,“我还要干活。”

齐啸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莹莹,”他说,“晚上我来接你。别自己走回去,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不等她回答,他就大步走开了,皮鞋踩在码头的石板上,笃笃笃的,很快消失在那些堆成小山的货物后面。

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她自己身上的汗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破了的水泡已经不疼了,或者说,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弯腰,抱起一只木箱,朝跳板上走去。

下午的活比上午更重。

宁波来的那批铁件搬完之后,又来了一艘运瓷器的船。瓷器比铁件轻,但更金贵,搬的时候得格外小心,不能碰不能摔,脚步要比之前慢一半。莹莹抱着瓷箱子从跳板上走过的时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腿在抖,手臂在抖,但怀里的箱子纹丝不动。

她不敢摔。

摔了,今天的工钱全扣了都不够赔的。

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她一共搬了二十三趟。这个数字在码头上不算多,但对于一个第一次来搬货的女人来说,已经让不少人侧目了。李家嫂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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