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5章绣品寄望 (第2/3页)
接下来的日子,阿贝过上了从未有过的忙碌生活。
天不亮就起床,先做早饭,照顾父亲喝药,然后就开始绣活。张婶送来的锦缎是上好的苏杭绸缎,丝线也是五彩斑斓,光是分线、配色,就要花去大半天时间。
枕套的花样她设计得很用心:春雨巷、夏荷塘、秋月桥、冬雪舟...每一样都是江南常见的景致,但经她的针线,就有了灵动的韵味。
李氏看女儿辛苦,主动包揽了所有家务,连莫老憨也挣扎着下床,帮着她绷绣架、理丝线。
“阿贝,这针脚要再密些。”李氏虽然手艺不如女儿,但经验丰富,常常能指点关键处,“双面绣最难的是藏线头,你看这里,要这样穿过去...”
阿贝学得认真。她知道,这单生意做好了,以后的路就真的宽了。
十天后,第一对枕套绣好了。张婶来看,啧啧称赞:“这比小样还精致!阿贝,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张婶,您帮我问问,那位法国太太喜欢什么颜色?屏风的边框要什么木料?还有,她想在屏风上绣法文吗?如果要,得先把字样给我。”阿贝想得很周到。
“对对对,我都记下了。”张婶拿出个小本子,“我这就写信去问。”
日子在针线穿梭中一天天过去。阿贝的手指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变成茧,但她浑然不觉。每当一幅绣品完成,看着那些丝线在锦缎上绽放出的美景,她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一个月后,枕套绣好了六对,桌布完成了一幅春景。莫老憨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慢慢走动。他果真去找了黄老虎,用五两银子,换来了渔民们继续在那片水域打鱼的权利——虽然还是要交管理费,但降到了一网一文,而且黄老虎承诺不再为难大家。
消息传开,镇上的渔民都对莫家感激不尽。这个曾经因为收养外姓女而被人私下议论的家庭,如今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那天下午,阿贝正在绣秋季桌布——满树金黄的银杏,落叶铺满石板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撑伞走过。这是她根据张婶描述的沪上街景想象的,虽然没去过沪上,但她把听来的细节都绣了进去。
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叫骂和哭喊。
阿贝放下针线,走到门口。只见巷子里围了一群人,中间是水生爹和他媳妇,正对着一个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胖子哭诉。
那胖子阿贝认得,是黄老虎的账房先生,姓刁,人送外号“刁钻”。
“刁先生,真的不能再少了!”水生爹跪在地上,“这个月鱼价跌了,我们交了一文管理费,剩下的连本钱都不够啊!”
刁钻摇着扇子,皮笑肉不笑:“老李,这规矩是黄爷定的,我做不了主。你要是有意见,找黄爷说去。”
“可黄爷说好了,一网一文...”
“那是一网打上来的第一网。”刁钻打断他,“后面的,按规矩,还得加。”
围观的人哗然。这明显是出尔反尔,坐地起价。
阿贝握紧了门框。她看到水生爹绝望的脸,看到周围渔民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她正要上前,被李氏拉住了:“阿贝,别去。”
“娘,他们欺人太甚!”
“咱们惹不起。”李氏压低声音,“你爹刚打点过,现在出头,之前的钱就白花了。”
阿贝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手心。她知道娘说得对,可看着乡亲们受欺负,她心里像火烧一样。
就在这时,莫老憨从屋里走出来。他的腰还没全好,走路还有些瘸,但背挺得笔直。
“刁先生。”他走到人群前,“黄爷当初答应我,一网一文,不再加价。这话,街坊邻居都听见了。您这么做,不太合适吧?”
刁钻斜眼看他:“莫老憨,你算哪根葱?黄爷给的是你面子,不是给这些穷打鱼的面子。怎么,你想替他们出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阿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老憨却笑了,笑得很平静:“刁先生,我不是出头,是讲理。黄爷在镇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得算数。要是传出去,说黄爷言而无信,对黄爷的名声也不好,您说是不是?”
这话软中带硬,刁钻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莫老憨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行啊老莫,会说话了。成,今天我给个面子,就按一网一文。但下不为例。”
说完,他收起扇子,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水生爹拉着莫老憨的手,千恩万谢。莫老憨摆摆手:“都是乡亲,应该的。”
回到屋里,阿贝给父亲倒了杯水:“爹,您真厉害。”
莫老憨喝了口水,苦笑:“厉害什么,不过是仗着黄老虎还不想把事做绝。阿贝,爹今天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这批绣品做完,拿到了钱,咱们...”莫老憨顿了顿,“咱们搬家吧。”
阿贝愣住了:“为什么?现在不是好起来了吗?”
“是好起来了,但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莫老憨看着女儿,“黄老虎今天给我面子,明天就可能翻脸。咱们有了钱,就成了靶子。爹想过了,咱们去县城,或者...去沪上。”
沪上。这两个字让阿贝心头一震。
“您的伤还没好全,去那么远...”
“伤可以路上养。”莫老憨说,“阿贝,你的手艺在镇江屈才了。沪上那种地方,才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爹打听过了,沪上有专门的绣庄,收学徒,也收绣娘的好绣品。凭你的手艺,在沪上站稳脚跟不难。”
阿贝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但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又舍不得这片生她养她的水乡。
“爹,让我想想。”她轻声说。
那天晚上,阿贝失眠了。她坐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巷子。这条巷子,她跑了十四年;这条河,她洗了十四年的衣服;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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