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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百万分之一

第三百七十四章 百万分之一 (第3/3页)

比这更奇怪的事情了。

在灰熊队上下奋力前行的背景之下,映照出的却是老板麦可·海斯利吝於投入的现实。在球员们眼中,这位老板早已失去了所有值得尊重的品质。

他是吸血鬼,是无耻的混蛋,是当代篮球世界里仅存的尼安德特人,更是那个可能亲手断送灰熊王朝前景的罪人。

而现在,他们这群满腹怨言的人,却不得不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湖人如何向杰里韦斯特致以最高规格的敬意还有什麽比在主场矗立一座铜像更隆重的致敬呢?

此刻,韦斯特这个骄傲的小老头就坐在自己的铜像旁,略显局促地接受着来自昔日对手与当代後辈的祝贺与赞美。

埃尔金·贝勒上台发表了一段动人的演讲,娓娓讲述他与韦斯特之间的诸多往事,尤其提到60年代初湖人遭遇经济危机时,他们如何靠四处打表演赛来为球队筹措经费。

事实上,贝勒加盟湖人的时间比韦斯特更早,贡献也绝不逊色。然而他至今还没有一座属於自己的铜像。

因为他被历史轻轻地遗忘了。

当然,也因为他从未为巴斯家族效力过。

老巴斯自然不会特意为他塑像立传。也许未来某天,如果湖人需要一个重拾传统的由头,为贝勒立像的事才会被提上议程。但那将纯粹出於现实需要,而非源於真诚的感谢与致敬。

那麽,致敬与感谢的本质,究竟是什麽呢?

随後是比尔·拉塞尔,他告诉观众,他今天早上原本穿了一件绿色衬衫,但後来意识到穿蓝色可能更好,然後他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是NBA历史上最鬼畜的笑声。

其鬼畜程度大致相当於两个总亚军可以合成一个总冠军的理论,很奇怪,为什麽没有人提出两个远古冠军可以合成一个现代冠军的理论?

拉塞尔最後说道:「对我们来说,杰里不是一个轮廓。对我们来说,他是一个有灵魂的人。」

太有致敬,太有尊重了,对於不是很懂得如何在场上尊重对手的徐某人来说,他觉得他以後可能不会从任何对手身上得到类似的爱与尊重。

而且,他的对手恐怕也不会希望他像比尔·拉塞尔一样给予爱和尊重。

但是没关系,他们都不会因此损失什麽。

接着是韦斯特的晚辈和同事们,他们一个一个上台,韦斯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他真的不习惯被人众星捧月,就像徐淩一样,他们内心的火焰不为此而燃烧。

或许,这正是韦斯特最终选择相信徐淩的原因。他们是同类人。未必有相似的性格或成长轨迹,但驱动他们前进的动力如出一辙,而那令他们感到无所适从的缘由,也惊人地相似。

没有人可以否认韦斯特是篮球界的神明,但他却不愿承担成神所带来的那份重负。正如徐淩始终无法坦然接纳球迷的热爱,他宁愿他们恨他。

最後一位演讲者是杰里·巴斯。

出於对韦斯特的敬意与回报,老巴斯立起了这座雕像,因为L0G0男值得。

在全场观众面前,潇洒依旧的老巴斯拿着麦克风高喊:「有多少人能得到一尊雕像?

百万分之一?好吧。

他停顿了一下。

「杰里·韦斯特是百万分之一!」

最後,老巴斯郑重承诺,韦斯特和他的家人将永远是湖人国度的一部分,韦斯特是他永远的朋友,韦斯特一家在这里永远能得到爱与支持。

这些话皆出自真心—至少,在老巴斯在世时,的确如此。

最後,终於到了最後,韦斯特拉动了绳子,幕布落下,雕像揭幕,全明星周末到来前最重要的比赛日落幕了。

从今天起,韦斯特的铜像将会和魔术师詹森、韦恩·格雷茨基、奥斯卡·德拉霍亚、卡里姆·阿卜杜尔—贾巴尔、奇克·赫恩一起长久地屹立在斯台普斯中心之外。

「恭喜你,杰里。」离开球馆的路上,徐淩走到韦斯特身边说,「这是一场很棒的仪式。」

韦斯特转过头,脸上的神情松弛了些,露出些许真实的疲惫。「谢谢,伊莱。说实话,没什麽好恭喜的。」

「所以,」徐淩开口问道,「那些传闻是真的?你准备退休了?」

韦斯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就好像是在承认着什麽。

「我想是时候了。」韦斯特说,「麦可已经给出了答案。」

徐淩看着这位老人侧脸上被灯光刻画出的深刻线条。他想起了更衣室里压抑的愤怒,想起了海斯利那张精明而冷漠的脸。

在经历了这样一个夜晚之後,徐淩的心中只有升腾的怒火。

如果说海斯利在续约球员的问题上犹豫不决,甚至是因为担心奢侈税而不肯保留阵容,从利益角度来说,徐淩可以理解。

但不续约韦斯特?

这与奢侈税无关,他这麽做纯粹只是因为韦斯特在续约问题上没有站在他的那一边,而如今已然具备竞争力的灰熊队已经不再需要韦斯特了,凯文·普里查德可以完成剩下的工作,只要围绕他徐某人建队,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徐淩感到愤怒的同时,又十分不解,因为韦斯特和湖人明显是情分未尽,杰里·巴斯方才的演讲无疑是真情流露的,为什麽,为什麽韦斯特会离开巴斯选择海斯利这样的人?

「巴斯博士视你为百万分之一的挚友,」徐淩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更多的却是替他不值的愤怒,「杰里,我一直想不通,当初你为什麽要离开这里,去给海斯利那种甚至不肯为你的功勳多付一分钱的吝啬鬼打工?」

韦斯特转过身,看着徐淩那张写满了年轻、狂热与不平的脸,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

这个中国人实在太过年轻,太过顺遂,也许他真的经历了很多,他在许多事情上有成熟的一面,但他依然没有足够的阅历去读懂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太年轻,所以不理解时间会癒合裂痕。

他太年轻,所以不明白距离会产生美。

一切都是太年轻的错,但年轻人没有错,年轻人的意气是不可再生的珍宝。

「伊莱,」韦斯特轻声说道,「当你心里开始想要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你总会为自己找到一个理由。」

有时候,那个理由甚至不必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