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黑瞳对望》(上) (第2/3页)
道在口腔里慢慢漫开。
紧接着,记忆涌了进来。
不是他的记忆。
是铺天盖地的洪流,蛮横地撞开他的识海,一股脑灌了进来。
他看见一个孩子。八九岁的模样,瘦得只剩皮包骨,裹着脏污的麻布衣裳,蜷缩在漆黑石牢的角落。墙上嵌满锈迹斑斑的锁龙钉,钉子上还挂着风干的血肉碎末。那孩子低着头,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反复念着:娘,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画面骤然撕裂。
孩子长大了些,十一二岁的年纪,跪在一片焦土之上。身后是烧成废墟的村子,浓烟滚滚翻涌,焦糊的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他面前摆着一排尸体。爹,娘,两个妹妹,还有尚在襁褓里的弟弟。弟弟的小脸被烧掉大半,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他没有哭,就那么直挺挺跪着,眼睛干得像两口枯井。
“是天要灭你们。”
有人在他身后开口。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黑袍人立在火光里,面容模糊,声音却温和得像慈母哄人入睡。“天定的命数,谁也改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那孩子的声音哑得不像活人。
“除非你变成天。”
画面再一次撕开。
山河鼎从天而降,狠狠砸进少年的胸口。少年浑身剧烈痉挛,经脉一根根凸起,像皮肤底下钻进了无数活蛇。他张着嘴想喊疼,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眶里涌出的泪是红的。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滴砸在鼎身上。
鼎亮了。
亮起纯粹的黑光。
从那天起,少年的眼眶里,再也没有过眼白。
百年的孤独像潮水般涌来,一浪接一浪,把沈砚淹得喘不过气。他看见谢无咎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脚边爬满霉斑,头顶藻井破了个大洞,漏下惨白的月光。殿外跪着乌压压的臣子,山呼万岁的声音层层叠叠传进来,撞到冰冷的殿壁上,碎成一地嗡嗡的回音。
“国师大人。”
没人应。
“国师大人?”
还是没人应。
谢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是双很好看的手。可他知道,这层皮肉底下是空的。山河鼎把他的血肉一点点掏干净,填进去的全是黑气。黏稠的,冰冷的,像死人的骨髓。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嘴角只牵起一点点,却比哭还要难看。他轻声说:“好冷。”
殿外的臣子还在跪着。他瞥了一眼,手指无意识动了动。黑鸦从袖口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卷了出去。惨叫声只持续了三息,殿外便彻底安静下来。血顺着台阶往下淌,一直流到他脚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