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分类 全本 排行 记录
番外第8章 第一个弟子·盲童阿炳

番外第8章 第一个弟子·盲童阿炳 (第2/3页)

花痴开看着那三粒石子,半天没说话。

“谁教你的?”

“没人教。”

“自己练的?”

“嗯。”

“练了多久?”

阿炳想了想。

“三年。”

三年。

用三粒河里的石子。

练出一手听声辨位的本事。

花痴开端起茶,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喝,端着。

“你知道我收徒弟的规矩吗?”

“知道。”阿炳说,“要扫三个月院子。”

花痴开放下茶杯。

“你听谁说的?”

“街上的人。说赵小虫扫了八十天院子,您才教他。”

花痴开看了一眼小七。

小七摇头,表示不是她说的。

“三个月。”花痴开说,“你眼睛看不见,怎么扫?”

阿炳站起来。

竹竿在地上点了一下。

“我能扫。”

“怎么扫?”

“听。”

“听什么?”

“听灰。”

小七以为自己听错了。

“灰?灰有声音?”

阿炳没回答。

他走到墙角,拿起笤帚。

笤帚比他还高。

他握住,掂了掂。

然后开始扫。

笤帚落地的第一下,花痴开就坐直了。

这孩子的笤帚,不是乱扫的。

是一下接一下。

每一下的力道一样。

每一寸地面都扫到。

灰尘聚拢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他看不见。

但他知道灰在哪里。

灰被笤帚推着走的声音,跟地面摩擦的声音,不一样。

他听得出。

花痴开听出来了。

小七听不出来。

但她看见花痴开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不简单。

阿炳扫完一块地面,停下来。

“这里干净了。”

花痴开走过去,蹲下,用手摸地面。

干的。

没有灰。

他站起来。

“明天开始扫。”

阿炳握着笤帚,肩膀抖了一下。

很小的抖动。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师父。”

花痴开没应。

转身走了。

夜里。

花痴开坐在夜郎七的书房里。

书房的灯点得很暗。

夜郎七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粒棋子。

“听说你收了第二个徒弟。”

“还没收。”

“那让他扫院子?”

花痴开不吭声。

夜郎七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棋枰。

“这孩子,比你当年还傻。”

“比我当年难。”

夜郎七把棋子放下。

“哪里难?”

“他看不见。”花痴开说,“但他什么都听得见。”

夜郎七不笑了。

“听得见什么?”

“人的心。”

夜郎七沉默。

花痴开望着窗外的雪。

“我摇骰子的时候,他听的不是骰子。是我的手。”

“你的手?”

“他说我的手,声音是一根线。从头到尾,不断。”

夜郎七端起茶,没喝。

“这话,不像一个十一岁孩子说的。”

“所以他比我当年难。”花痴开说,“我当年只跟骰子斗。他跟他自己斗。”

夜郎七放下茶杯。

“你打算教他什么?”

花痴开转过头。

“先让他扫三个月院子。”

“然后呢?”

花痴开没答。

他拿起桌上的竹牌,一张一张码好。

牌面朝下。

一共三十六张。

“你猜,他能不能听出每张牌的不同?”

夜郎七看着那副牌。

“你想试他?”

花痴开摇头。

“不用试。”

“为什么?”

“他今天扫地的时候,我换了三张牌的位置。”

夜郎七的眉毛挑起来。

“他扫到牌旁边的时候,笤帚停了一下。”花痴开说,“就一下。然后绕过去了。”

夜郎七不说话了。

屋里只有灯花爆开的声音。

过了很久。

夜郎七开口:“这孩子,你要小心教。”

“我知道。”

“不是怕他学不会。是怕他学得太快。”

花痴开点头。

窗外的雪下大了。

第二天。

阿炳准时来了。

天还没亮透。

他蹲在门口,竹竿横在膝盖上。

听见花痴开的脚步声,站起来。

“师父。”

“进来。”

阿炳跟着他走进院子。

雪停了。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阿炳拿起笤帚。

“等一下。”

花痴开走到他面前,蹲下。

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阿炳摸了摸。

是一副手套。

棉的。厚实。

“戴上。”

阿炳戴上了。

手套太大,手指头的地方空出一截。

但他没说什么。

开始扫雪。

扫得很慢。

雪比灰重。

声音不一样。

他一边扫,一边听。

听雪在笤帚底下压实的声音。

听雪堆起来的形状。

花痴开站在廊下看着。

小七端来热茶。

“你就让他这么扫?”

“嗯。”

“外头冷。”

“他知道冷。”

小七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阿蛮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热粥。

“我给那孩子送一碗。”

花痴开拦住他。

“让他扫完。”

阿蛮急了:“这么冷的天——”

“他扫的不是雪。”

阿蛮愣住。

花痴开看着院子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他扫的是他自己。”

阿蛮听不懂。

但他信。

他把粥放回厨房的灶上,用小火温着。

阿炳扫了一个时辰。

院子扫干净了。

雪堆在墙角,堆得整整齐齐。

他放下笤帚。

鼻尖冻得通红。

但脸上是热的。

花痴开走过去。

“冷不冷?”

“冷。”

“饿不饿?”

“饿。”

花痴开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记住这个冷。记住这个饿。”

阿炳点头。

“赌桌上,比这冷。比这饿。”

阿炳又点头。

“进屋吃粥。”

阿炳端起粥,喝了一口。

停住了。

然后接着喝。

喝得比昨天快。

花痴开看见了。

“粥什么味道?”

“甜的。”

“怎么是甜的?”

阿炳摇头。

他不知道。

阿蛮在门口探了探脑袋。

花痴开看了他一眼。

阿蛮缩回去了。

第三天。

阿炳扫完院子,花痴开叫他进屋。

桌上放着一副竹牌。

“摸。”

阿炳伸出手。

摸第一张。

手指在牌面上慢慢滑过。

“竹子的。”

“什么牌?”

阿炳的手指继续摸。

摸到牌面上刻的纹路。

“幺鸡。”

花痴开没说话。

阿炳摸第二张。

“九筒。”

第三张。

“白板。”

第四张。

他的手停住了。

摸了好久。

“这张……不是竹子的。”

花痴开的眼睛亮了。

“是什么?”

阿炳把牌凑近耳朵。

不是听。

是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