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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续2 这世上有些帐不能算,只能还

第540章续2 这世上有些帐不能算,只能还 (第3/3页)

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会想干什么?”

小七想了想。

“想……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还有呢?”

“想见想见的人?”

“还有呢?”

“想……”她犹豫了一下,“想把欠的债还了?”

我点点头。

“那就是了。”

“少爷,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看着远处的山,山上有一个人,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看着一个方向,看了很多年,“我想说,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还债。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债,是还不了的。”

“为什么还不了?”

“因为欠债的人不在了。你欠他的,他想不起来了。或者——他根本就不觉得你欠他。”

小七沉默了。

她大概听懂了。

也可能没听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所以,”我说,“还不了的债,就别还了。”

“那怎么办?”

“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活着。”

我说完这两个字,继续往前走。

小七在身后追上来。

“少爷,你说的话越来越像七爷了。”

“是吗?”

“嗯。一样难懂。”

我笑了一声。

“走吧,回家。”

---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云被烧成了红色,一片一片的,像谁在天上泼了一盆血。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里头摇晃,叶子哗哗地响。

阿蛮在厨房做饭。油烟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一股葱花味。

夜郎七不在正厅。

也不在他房间。

我找了一圈,最后在练功房里找到他。

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很慢,很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我没打扰他,在门口站着。

练功房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赌具——牌九、骰子、麻将、扑克。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最里头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副牌。

那副牌很旧了。牌面都发黄了,边角也卷了。但每一张都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精心保存了很多年。

那是他教我的第一副牌。

我第一次学会“千手观音”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副牌。那天我练到手肿,他把这副牌收起来,说:“这副牌归我了。”

我以为他要扔掉。

结果他挂在了墙上。

挂了十几年。

“回来了?”他睁开眼睛。

“嗯。”

“见着了?”

“没有。留了东西。明天他要是来,老孙头会给他。”

“六指棋那个人,不好对付。他要是知道你留了东西,会起疑心。”

“起就起。”我走进去,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我就想让他起疑心。”

“为什么?”

“因为疑心这东西,跟您说的那个‘念头’一样。一旦种下去,就会自己长。他越是琢磨我想干什么,就越琢磨不透。”

夜郎七看着我。

看了很久。

“你学坏了。”他说。

“早坏了。”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膝上放着,一动不动。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又多了一道疤。

新的。

比早上那道还新。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老头儿,”我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又放血了?”

他没说话。

“我问你呢。”

“嗯。”他承认了。

“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去。”

“没说好。”他抬起头看着我,“你说了,我没答应。”

“你——”

“花痴开,”他打断我,“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还能撑一个月。最多一个半月。到时候,蛊虫会爬到心脏最里头,放血也压不住了。那个时候,我会——”

“别说了。”

“我会很疼。”

“我说了别说了!”

我吼出来。

练功房里有回音,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共鸣。

夜郎七看着我,没有生气,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头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心疼。

不是不舍。

是——

放心。

“你长大了。”他说。

“放屁。”

“真的。你长大了。”他笑了一下,“你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会很高兴。”

“我不想听这些。”

“但我想说。”

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不是那种故意的慢,是身体真的不允许他快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那副旧牌前头,把它取下来。

“这副牌,”他转过身,把牌递给我,“还给你。”

我没接。

“拿着。”他说。

“我不要。”

“拿着。”

他把牌塞到我手里。

那副牌很轻。轻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教你的东西,你都已经会了。”他说,“剩下的,不是我能教的了。是你自己的路。”

“老头儿——”

“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吃饭去。饿了。”

他先走出去了。

我坐在蒲团上,手里攥着那副旧牌。

牌面很粗糙,边角都卷了。有一张牌上还有一块暗色的印子——那是很多年前,我练功的时候手破了,血蹭上去的。

他没擦掉。

留了十几年。

我把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有些账,真的不能算。

只能还。

用一辈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