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无声无息的花邀月【求月票】 (第1/3页)
遁天梭内。
徐又侠说出那句话之後,便再没有人开口。
忽明忽暗的光斑掠过三人的面庞,将他们的表情切割成明明灭灭的碎片。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後还是徐又侠再度开口。
「这想法,其实也不是现在才冒出来的。」
「上次出关的时候,知道小师弟突破到化神期了。」
徐又侠说着,擡起头看了计缘一眼,勉强笑道:「那时候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白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
徐又侠深吸一口气,「早些年,我的确是懈怠了,仗着自己天资还行,仗着师父和大师姐在上头顶着,总觉得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头上。」
「修炼嘛,无非今天偷一天懒,明天再补回来就是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这个道理谁都懂,可真落到自己身上,就是管不住。」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再加上那时候我又是咱们这一脉最小的弟子,小师弟嘛,修为低一些很正常,偷点懒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上头有师兄师姐顶着,下头又没有师弟师妹需要我做榜样,我就像个被惯坏的老麽,心安理得地活在大树底下,从没想过有一天大树会倒。」
徐又侠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直到後来师父收了小师弟,我就不再是老麽了。」
他转头看向计缘,目光复杂。
「这种感觉,四师兄可能不太理解————你和我入门时间差不了太多,一直是中间那根梁柱,上头有师父和大师姐,下头有我这师弟,你习惯了扛事。」
「但我不一样,我从最小的那个,变成了别人的师兄,然後我发现,新来的这个小师弟,修炼比我勤奋得多。」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小师弟入门的时候才什麽修为?元婴後期。这才多少年?化神了。我修炼了多少年?我都不好意思说。」
「每次看到小师弟闭关苦修,我心里就跟被什麽东西挠了一下似的,又酸又涩,不是嫉妒————就是单纯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没处搁。」
听到这,白斩这四师兄终於开口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这个当师兄的,修为被师弟超过去了,脸上挂不住?」
「不是挂不住。」徐又侠摇了摇头,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是害怕了。」
白斩微微挑眉。
「我害怕的不是丢脸。」
徐又侠攥紧了拳头,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我害怕的是,有一天小师弟遇到危险,我这个当师兄的站在旁边,却什麽都做不了。」
「这次师门出事,给了我沉重一击。师父被困永堕大陆,大师姐被困怒城,雷池也要丢了。」
「咱们鹧鸪一脉,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了泥里,以前我总觉得有师父和大师姐在,天塌了都不用怕。现在天真的塌了,我才发现自己连一块瓦片都顶不住。」
徐又侠站起身来,走到遁天梭的船舷边,双手扶着船舷,背对着计缘和白斩。
他的背影并不宽厚,可此刻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体修这条路,去哪里最能提升修为?」
他自问自答,「当然是武神大陆。」
「更何况,接下来的武神大陆,即将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妖神大陆没了雷池的压力,必定会倾巢而出。狂刀前辈是强,但他一个人能挡住整座妖神大陆吗?」
「这场大战的规模,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既然是前所未有的大战,那就意味着有前所未有的大危险——也有前所未有的大机缘,只有在生与死的边缘反覆淬链,才能铸就真正的强者。」
他说完这番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沉默再度降临。
虚空裂隙的光影在三人之间流淌,将他们隔成了三座孤岛。
计缘作为小弟子,不知该说什麽,那就只能是白斩这个师兄开口了。
他擡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徐又侠的後背上,只是问道:「确定了?」
徐又侠转过身来,迎上白斩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确定了。」
白斩没有劝他,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後乾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一会儿我寻个就近的城池停靠,把你放下去。」
白斩说着,已经开始掐诀调整遁天梭的航向,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拖沓。
他知道,对於一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人来说,多劝一句都是对这份决心的不尊重。
徐又侠点了点头,「好。」
白斩重新将遁天梭的航向校准之後,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
「这次去武神大陆,跟以前不一样。」
徐又侠微微侧头,听出了白斩语气中的严肃。
「以前你去武神大陆,是顶着雷池一脉的名头去的,天策府,不灭峰,破军殿,谁见了你都得奉为座上宾。」
「雷池一脉这四个字,在武神大陆就是金字招牌,所以你走到哪里,他们都不敢怠慢你。」
白斩的声音很是认真。
「但这次不一样了,师父被困,大师姐被困,雷池也丢了。我们鹧鸪一脉如今自身难保,这块金字招牌非但不能护你周全,反而会变成催命符。」
「妖族那边若是知道鹧鸪哨的弟子就在武神大陆,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徐又侠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师兄放心,行走江湖这麽多年了,这点事我门清,隐姓埋名,换个身份,低调行事————这些套路我熟得很,不会出岔子的。」
白斩点了点头,但脸上的凝重并未消退。
他又沉默了一息,然後补了一句。
「尤其要记住————千万不能动用《风雷九变》。
听到这句话,徐又侠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
《风雷九变》是雷池一脉体修的核心功法,也是鹏鸪哨亲传弟子的独门标志。
这套功法以风雷之力淬链肉身,一旦施展开来,风雷随身,异象惊人。
威力固然强大,但辨识度也高得离谱————整个人界,能用《风雷九变》的只有鹧鸪哨门下弟子。
一旦在武神大陆暴露了这套功法,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雷池一脉的人在这里。
「一旦动用了《风雷九变》。」
白斩直视着徐又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最好就把在场的所有目击者全部杀死,否则消息传出去,妖族那边绝对会不计代价的杀你。」
「到时候别说寻找机缘了,你能活着离开武神大陆都算运气好。」
徐又侠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好,我记住了。」
白斩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於不再多说什麽。
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路,得靠他自己走。
徐又侠转过身去,背负着双手,缓步走到遁天梭的船头。
虚空裂隙的光影在他身前展开,无数空间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在他脚下流淌,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他站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背影被幽光拉得修长挺拔。
他背对着计缘和白斩,沉默了好一阵,然後忽地开口说道:「大道争锋,唯死而已。」
「师兄师弟放心,我徐又侠,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计缘站在他身後,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五师兄,此刻却像一柄终於出鞘的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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