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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檄灯照长夜,重开百家鸣(下)

256、檄灯照长夜,重开百家鸣(下) (第3/3页)

!”

荒诞!儿戏!

却又莫名……

让人心头滚烫,眼眶发热!

更有年轻士子偷眼去瞧那低头故作啜泣、嘴角却快咧到耳根的裴坚,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溜溜的羡慕——

这得是多硬的交情,多铁的兄弟,才能让崔山长这般人物,为他一人,掀翻整座学林?!

而被无数道目光或震惊、或羡慕、或敬畏地聚焦着的裴坚……

低着头,佯装擦拭眼泪儿。

只有离得最近的李鹤聿、崔钰看见——

这厮肩膀在细微地抖。

不是怕。

是爽的。

是那种“老子兄弟为我冲冠一怒要干翻全世界”的、头皮发麻、血脉贲张、恨不得仰天长啸的——

极致暗爽!

今夜之后,他裴坚之名,怕是要随着这百盏檄文天灯,燃遍大梁了。

而这荒唐、热血、又痛快至极的一切,不过始于一句:

“他瞪我!”

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而一番话将满园众人炸到人仰马翻后。

“大哥莫怕,我必替你讨回公道!”

崔岘安抚般拍了拍裴坚的肩膀,又对李鹤聿、崔钰温声道:“劳烦三位兄长,替我研墨铺纸。”

裴坚、李鹤聿、崔钰齐声答应。

竟真当众甩袖扎腕,一个铺纸镇压,一个注水调膏,一个转腕研墨。

动作快得行云流水,俨然排练过千百遍!

不多时。

郑家仆役已扛着竹骨素绢鱼贯而入,数十人当众扎起孔明灯。

嗤啦的绢帛撕裂声、竹条拗折声混作一片,恍如战前工匠赶制箭矢!

于无数目光注视中。

裴坚当众作起兄友弟恭的深情戏码,泪眼汪汪感动道:“岘弟,有你真好。”

李鹤聿、崔钰以袖掩面,尴尬到不敢抬头。

哥,差不多得了!

好在。

崔岘的讨伐檄文,开始了!

“第一檄——斥你古文经学一派!”

话音落。

少年山长狼毫挥洒,墨迹如龙蛇腾跃于素绢之上!

“郑玄注经,未见孔孟手书;汉儒传经,多为秦火残篇。尔等抱残守缺,以臆断为真义,以锢蔽为正统,实则盗道统之名,行愚民之实!”

满园士子瞠目结舌,老儒手中杯盏“哐当”落地——

这已不是辩经,是掀祖师爷棺材板!

·

“第二檄——斥你今文经学一派!”

“尔等解经,见君喜则附会祥瑞,见君怒则曲解灾异。《公羊》《谷梁》已成邀功之具,何谈经世?”

席间今文门人面色铁青。

年轻士子却攥紧拳头——骂得痛快!

·

“第三檄——斥你性礼一派!”

“民饥寒而曰心障未除,国动荡而曰天理未明!尔等静坐书斋阔谈天理,却不知百姓之欲,不过一粥一饭;天下之理,不过国泰民安!”

·

“第四檄——斥你释教!”

“寺庙藏金,僧众食肉,见饿殍而诵经,见兵戈而闭门。尔等言慈悲渡人,渡的却是自家荣华!”

那位释教僧人神情骤然扭曲。

·

“第五檄——斥你道教!”

“炼丹求长生,筑坛祈符箓,见朝堂昏聩而袖手,见百姓流离而不问。老聃言道法自然,非教尔等避世!”

杀疯了!

真的杀疯了!

每写一檄,满园皆震!

·

“第六檄——斥你墨家!”

“兼爱非攻,志可嘉也;然拒礼乐、斥教化,以钜子为尊,终成草莽之学,难安天下!”

·

“第九檄——斥你纵横家!”

“朝秦暮楚,以社稷为筹码;翻云覆雨,以苍生为棋子。尔等以权谋为智慧,以忠义为迂腐,实为祸国之奸!”

·

月夜下。

崔岘终于停笔。

而后。

他亲手点燃了第一盏灯。

热力鼓荡,那天灯摇晃着、攀升着,带着灯下墨迹淋漓的檄文长绢,稳稳升入夜空。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

裴坚、李鹤聿、崔钰三人,帮忙誊抄。

园内,死寂被瞬间击碎。

士子们忘形地仰头,张大嘴巴,眼中倒映着漫天光华与惊世檄文,激动得浑身颤栗。

有人已忍不住跟着诵读那诛心之言。

而那群使者,此刻皆面无人色。

不久后。

“天灯!好多天灯!”

“快看!上面有字!是文章!”

整座开封城都被惊动了。

百姓们推窗爬檐,翘首望天。

那璀璨的灯河掠过寻常巷陌,飞过巍峨城门。

朱砂大字在夜空熠熠生辉。

即便不识字的妇孺,也感受到那股磅礴欲出的锐气,与宣言般的力量。

惊呼声、议论声如潮水般从千家万户涌出。

汇成一片嗡嗡的、震撼的声浪海洋。

他们仰头惊叹,只道是中秋最盛的灯景,没人察觉——

这一夜,千年思想的壁垒正在崩裂。

历史的车轮碾过旧学的尘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桂花树下。

宴席主桌。

放灯人一身玄袍,衣袂猎猎。

他亲手点燃的,何止是灯。

是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星火。

是一个时代的破晓。

百年、千年后。

史书会以浓墨重彩,铭记这一夜的风起云涌。

将其奉为:思想革故鼎新的丰碑。

今夜。

寻常百姓的一声声赞叹,只藏着对月色皎洁、灯景璀璨的欢喜。

却不知道——

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同样是今夜。

崔岘一人独战“百家”的消息,如野火自开封城心熊熊燃起。

火势跃出高墙,乘长风之势。

昼夜不息地向大梁蔓延开去。

七日后。

举国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