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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我猜,他们在为失踪的魔神子民们祈祷

第707章 我猜,他们在为失踪的魔神子民们祈祷 (第3/3页)

那哥布林总算是顺了气,骂骂咧咧地坐了回去。

而经过这麽一打岔,酒馆里的气氛终於轻松了些许。

霍普点的啤酒终於端了上来,他扔给了服务员两枚硬币,随後兀自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他发现大家都在聊罗炎,但其实又不是很关心罗炎,更像是在借这个名字,绕开真正想问的事。

北区到底怎麽样了?

那些人还活着吗?

还是已经死了?

真理部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得很清楚,唯独人们最关心的事情选择了模糊处理。而更让他烦恼的是,为什麽连续三天有那麽多文章诅咒一个昨天的英雄,却连一份失踪的名单都没有。

难道他们不是魔神的子民吗?

这时,一名喝多了的魔人酒客忽然开口。

他大概是真正关心罗炎议员的恶魔,或许每天都得听着罗炎议员的传奇才能入睡。

霍普很清楚,这类恶魔在魔都并不少。

「诸位,我想问问你们,魔都总共二十九个议员,哪一个比罗炎殿下更有功劳?他们为地狱做过什麽,你们能讲出来吗?」

酒杯碰在桌面的声音停住了,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他。

他也有些发怵,但借着酒劲,还是大声嚷嚷着说道。

「如果连罗炎殿下都是叛徒,那我真不敢想,到底谁还心怀对魔神陛下的信仰!你们告诉我吧,哪一位比他更虔诚,连勇者都成了他的俘虏!」

这句话在几天前说或许没什麽,但现在却敏感极了,以至於触碰到了酒馆老板脆弱的神经,连他擦杯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不过,倒是没人反驳他。

包括那只并不关心罗炎,只想知道自己舅舅是否还活着的小恶魔。

霍普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麦酒,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而就在这时,吧台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一只哥布林摇摇晃晃地站起,爬到了吧台上。

他的皮肤绿得发黑,不像本地哥布林,也不像是黑风堡来的————魔都还有紫晶穹顶,那儿更晒不到「太阳」。

「嘿,从我的桌子上滚下去!」

老板想将这家伙轰下去,可那哥布林的身手却意外地敏捷,一个闪身便躲过了老板的胳膊。

他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开口。

「诸位!我觉得————我们的地狱不该是这样子。」

酒馆老板脸色一变。

「你给我下来!」

哥布林根本没搭理他,站在众人的面前,操着那醉汉似的口音,磕磕绊绊地说道。

「我们,不能让他们,这麽侮辱我们的英雄!我们必须做些什麽!为了我们的魔神陛下!」

酒馆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霍普的第一反应是,这哥布林疯了。

第二反应是,自己应该离窗户近一点,一会儿可能得从窗户走。

一名魔人酒客皱起眉头。

「做什麽?去真理部讨说法吗?」

「谁说我们要去真理部讨说法了?但我们————嗝,可以去悼念我们失踪的同胞啊!」

就在那话音落下的瞬间,酒馆里静了一下,这次连试图将那哥布林逮下吧台的老板都愣住了。

霍普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瞧了一下那个矮小的家伙。

悼念————

这两个字像是忽然给所有人找到了台阶。

他们既不支持真理部,也不支持罗炎议员,只是抒发一个魔神子民最朴素的感情————

一只地狱矮人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子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

「对!我们应该悼念他们!」

小恶魔立刻跟着喊道。

「没错!我要知道我的舅舅是否还活着!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万一不在了,他的房子得有人继承!」

「我姐姐也在北区,她是个裁缝,她每周都会去神殿祷告,我无法接受她就这样消失得不明不白!」

「有人说他们消失了,有人说他们死了,可不管他们死没死,我们的报纸已经把他们忘了!」

另一个酒客接过话,声音比先前大了许多。

「那群写报纸的明知道我们关心什麽,可他们偏偏就是不写!」

酒馆里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有人还在犹豫,有人小声提醒别太大声。一些人意识到了这个提议的高明之处,而更多的人则是抒发着心中的情绪。

霍普坐在原处,没有开口,可手指却一点一点地握紧了酒杯,仿佛那酒杯便是白天被他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的报纸。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麽愤怒了。

他根本不关心罗炎是不是帝皇的私生子,他在乎的是到底还有没有人在乎他们这些魔神的子民。

他想知道北区的人还活没活着。

以及真理部到底有没有救人。

还有,那些被天使从魔神眼皮子底下抹去的魔神子民,为什麽连出现在报纸上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的名字有那麽烫嘴吗?

胸口那团闷了三天的火,第一次有了方向。

酒馆老板终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杯子,朝着越来越乱的酒馆低吼道。

「你们冷静一点。北部城区周围全是哨卡,你们要硬闯真理部的封锁线吗?还有,这是我的酒馆,你们再这麽吵闹我只能真的关门了!」

吧台上拱火的那只哥布林却不理他,两只胳膊举得老高。

「老板,您可别污蔑我们,我们是守法市民!我们只是站在哨卡外面,给失踪的同胞点几根蜡烛。」

「没错,我们又不进去!」

「悼念也犯法吗?」

「真理部总不能连哭都不准吧?」

「我哭得小声一点行不行?」

酒馆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脸色骤变,一个深蹲钻到了吧台下面。

而就在他蹲下的同一时间,酒馆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几个披着黑袍的家伙冲了进来。

酒馆里顿时乱了。

有人扑向後厨,有人弯腰钻到桌底,还有人狼狈地翻出了窗外。

那个魔人就是霍普。

他没听见真理部的人说了什麽,只顾埋头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脸,随後翻过窗户,肩膀重重地摔在了又热又臭的後巷。

他用余光瞥见,有几只小恶魔也窜了出来。

不过先前站在吧台上的那只哥布林却没跑掉。

霍普慌张地躲在了放厨余垃圾的木桶背後,眼睁睁地看见几只哥布林被从里面带了出来,粗鲁地扔进了铁笼。

他屏住了呼吸,拳头却死死地捏紧。

虽然他不是哥布林,也不怎麽喜欢那些又怂又矮又没信仰的玩意儿,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被抬出来的夥计是个英雄。

当天夜里,红鼻子酒馆被查封的消息传开了,而真理部粗鲁抓人的消息也随之不胫而走。

愤怒的情绪在夜色弥漫的小巷中酝酿,悼念失踪同胞的呼声非但没有被浇灭,反而像被泼上了一盆热油,化作了冲天而起的火苗。

这背後当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的。

譬如那个站在吧台上的哥布林,明显不是本地的哥布林。但随着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狱中,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悼念的时间被定在了深渊会议的当天白天,恶魔们口口相传约定了前往魔都北部城区的时间。

至於为何选在那时候,理由也很简单。

一来白天不违反真理部的戒严,二来深渊会议召开的时候,真理部的人肯定在议会大厦,巡逻势必不会像平时那麽严。

第二天,钟表铺照常开门。

老板的脸比昨天更难看,几个夥计假装在擦玻璃,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无人问津的柜台。

「听说了吗?昨晚红鼻子酒馆被封了。」

「我听说真理部抓了不少哥布林————」

「嘿,那天你去吗?」

「我————得考虑考虑。」

老板从里间走出来,重重咳了一声。

所有人立刻低头干活。

傍晚时分,钟表铺准时关门。

霍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还没打烊的杂货铺犹豫了很久,最後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杂货铺老板抬眼看他。

「买什麽?」

霍普喉咙动了动,把几枚凯拉放在柜台上。

「一支蜡烛。」

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钱,只是低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支蜡烛,摆在了柜台上。

霍普愣住了。

「我只要一支————」

「我知道。」

杂货铺老板将他的钱和蜡烛一起推了回去。

「麻烦替我也点上。」

霍普站在柜台前,半天没有说话,最後默默地将钱和蜡烛一起收下了。

街上,黑袍卫士的巡逻队再次走过。

那冰冷的视线扫视着每一张脸,可这条街上仍然有他们扫视不到的角落,而这些角落正翻滚着汹涌暗潮。

霍普将蜡烛揣进怀里,转身走入傍晚的阴影中。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他决定为自己的同胞们做点什麽。

至少不能被哥布林给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