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花眼 (第3/3页)
叠,轻柔细密,又薄得不可思议,里面色彩渐晕,像是堆叠的云霞。它分明是已经成熟了,却没有像其他花那样肆意地绽放和示威,合瓣敛蕊,茎叶都秀挺乾净,像一株婷婷的淑女。
无论如何,在这时候瞧见这样一朵花还是令人心情好些,裴液望着它,久了,忽然一道灵光在脑子里乍地一抽。
整个人猛地坐直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见过这种花的。
不是它收敛成花苞的形态,而是舒展开放的形态;也不是在现实的某个地方,而是在梦境之中。
在西王母的梦境之中。
阳光很好,天很高,拂面之风沁人心脾,鸟鸣相伴,鱼跃鹿随,就是在那条路上他见过,它在朝霞洒落的水边温柔地开着,彩粼粼的水光也夺不去它的美丽,和其他许多同样美丽的花一样。
裴液当时没有记住,但他这时确实想起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周围一切的花木纳入眼中重新仔细打量。去掉那些怪异扭曲的生长,去掉那些毒刺紫雾,去掉那些枝叶上的斑点,改换这微黄怪异的光线————渐渐的,它们原本的样子都在裴液脑海中浮现出来。
裴液隐隐意识到这是什麽地方了。
在梦境之中他一路向前走就抵达了群玉之山,那麽这里就是四千年後的,那条他在梦中行经过的路。
这个发现令他怔然良久,简直比刚刚发现就在丛林中还令人晕眩。直到脚腕的刺痛将他拉回现实,他看着身旁这朵熟悉的花,心想能在这种地方用原貌活下来也真是颇为辛苦。
於是俯身拔出小匕,将周围那些快扎到它的毒叶都一一削去,考虑到它们的保护作用,裴液没有做绝。
在这个过程中他近距离地瞧着这朵美丽的花,真实的质感确实比梦中好看很多————忽然间,它绽开了。
仿佛纱幔层层叠叠地打开,这梦幻般的一幕吸引得裴液手上动作都停了一下,然後它终於完全绽开,猝不及防地,露出了花蕊,那是一只眼睛。
漆黑的眼白,深黄的瞳仁,骨碌碌地转着,然後盯住了裴液。
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痛苦自身体中生出,好像忽然受了许多内伤,裴液感觉视线在变得模糊,肌肤生出奇怪的褶皱感————他猛地惊醒,奋力将手中小匕掷出,正钉入这只眼睛。
它猛地缩紧,花瓣也层层包叠起来,颤抖着发出滋血般的嘶响。
身体的恶化即刻停止了,仙狩之血都被激醒,奔涌、抵抗、修复,裴液拾起匕首,感觉身体前所未有地热了起来。
但下一刻更令人悚然的情况出现了,他的动作仿佛惊动了整片丛林,周围花木颤抖起来,一颗颗同样的眼睛从树干、从藤蔓上生出,带着新鲜的淋漓汁液朝他望来。
裴液一瞬间几乎不知作何行动,唯一的办法大概是凝出一片躲进去,但短时间根本聚不起大量的水。嘴里开始涌上腥气,裴液忽然意识到这种陌生的痛苦感受是什麽了病痛。
修行之後早已阔别病痛,一次次只经历伤痛,後者是明快而彻底的疼痛,前者则如沸汤冰水浇灌五腑。裴液绝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手段,即便此时手中有剑,他也不知如何应对,何况只有寸铁。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左耳前方。
不是黑猫的声音,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人的声音。
是一个有些怪异的、掐挤出来的声音,但调子很威严、很不可一世:「蠢货,立在蜚目之下,你有几条命?还不速寻地方藏身。」
「怎、怎样藏身?」裴液道。
声音颇有不耐蠢人的感觉:「面前此树,上数三条枝干,跃上去,靠里蹲下,百目不见。」
裴液毫无犹疑,一掠而上,依言下蹲,被注视之感和身体的恶化果然同时消失了。
他气喘吁吁,身体内的禀禄和仙狩之血又开始忙活起来,但裴液暂时无心体会。
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麽,他的左眼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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