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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带血的嫁衣》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带血的嫁衣》 (第2/3页)

错。

再强大的帝国,面对这种高水平停滞陷阱,都会表现出无力来,古今中外,大抵都是如此,中国、罗马,都不能免俗,大明也不能例外。

姚光启的理论,在大明大思辨的大讨论中,逐渐补足,朝廷、民坊、家族乃至个人,都要避免自己陷入这种陷阱之中。

「姚光启这个提出者,倒是惶恐不安了。」朱翊钧注意到一个好玩的事儿,姚光启专门写了一篇杂报,将功劳归给所有为了万历维新而奋斗的人,而非他自己,他在辟谣,不是他的功劳。

李佑恭乐嗬嗬地说道:「他说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了?」

就像上海县的城隍是大功德士一样,大家都认可,他说不是自己的功劳,也没什麽用。

「姚光启指数,姚光启陷阱,这两个都很紮实,朕看好他做礼部尚书。」朱翊钧对姚光启的能力非常认可,在他这里,姚光启做礼部尚书已经没有问题了,至於他能不能爬到大宗伯的位置,要看他本人的奋斗了。

「陛下,他脸上有道疤。」李佑恭叹了口气,大明有貌寝的说法,就是长得丑不能做进士,样貌太丑陋会让人做噩梦,姚光启爬到大宗伯最大的阻力,来源於他脸上那道疤。

大臣的脸,也是帝国威严的一部分。

「谁敢拿这道疤说事,朕就把他送到倭国治倭!这道疤丑吗?朕见了这麽多次,从来不觉得丑陋,他为了山东即墨县的渔民的海带留下的伤疤,朕亲笔封的海带大王,谁敢胡说!」朱翊钧连拍了三下桌子。人总是喜欢拿别人的缺陷取乐,比如徐成楚被人叫徐瘿瘤,冯保也被人当面骂过阉贼,姚光启这道疤,没人能说。

就是让外国番夷看了,那也不是丢脸的事儿,相反,朱翊钧觉得非常有面儿!这是万历维新後培养的人才,为了百姓的财产安全,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也敢拚命,完全彰显了帝国的威严!

「无非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贱儒总喜欢这样。」李佑恭就坡下驴,顺着皇帝的话,骂了一顿贱儒,他是宦官,给文官上眼药是他的天职,见缝插针更是他的本能。

「确实如此。」朱翊钧对李佑恭说的很认可,贱儒总是那麽让人生理性厌恶,是贱儒自己不争气,才有了李佑恭进谗言的机会。

「陈准有本杂报。」李佑恭看陛下心情还好,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奏疏,放在了陛下面前。「拿来啊,你攥着干什麽?」朱翊钧伸手去拿,李佑恭拽着不撒手。

「要不别看了吧。」李佑恭有些後悔,他藏在袖子里,就是不想让陛下看到,但按照规矩,又必须要让陛下看到,他拿出来又後悔了,一下子有点僵住了。

「撒手!」朱翊钧的脾气也上来了,不让看,他偏要看。

李佑恭没办法,只好放手,略有些变形的杂报,被陛下抽展,陈准这篇题目的名字叫做《带血的嫁衣》。

陈准这篇文章是经过了孙克毅这位家属的授权才有的,而且其素材主要是孙克毅提供。

大明远洋商行商总、帝国开拓三等勳爵孙克弘,在早些年的时候,有一个青梅竹马,这个青梅竹马是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来自船王李的李氏,孙克弘和这个青梅竹马没有和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里一样,因为各种原因被分开,而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二人十分的恩爱,孙克弘作为名门大户甚至拒绝了纳妾,二人育有三儿两女,可谓是生活美满。孙克毅小了孙克弘十五岁,他跟陈准絮絮叨叨了许多的旧事,他带着几个侄子撒尿和泥,抓鱼抓螃蟹,还在家里的老槐树下挖了个坑,藏了十五枚铜钱,和大哥孙克弘一起,为两个侄女酿了女儿红,要在女儿出嫁那天挖出来。

倭患来了。

那是个大雨滂沱的夜,夜色很深很黑,当时孙克弘的父亲安排了家生子,保护孙克弘、孙克毅以及家人离开,孙克弘的父亲带着家人抗倭。

家生子,也是家庭成员,类似於家臣,就是世世代代在他们老孙家生活,马夫的儿子依旧做马夫。孙克弘为了安抚当时陷入了极度恐惧的孙克毅短暂的离开了妻子,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在那个雨很大、很慌乱的夜里,孙克弘和妻子走散了。

孙克弘只好带着孙克毅,在家生子的保护下出逃。

这些家生子为了保护兄弟二人,和倭寇血战战死了数十人,只剩下七人保护他们两人到了松江府城。倭患被千里驰援而来的海防同知罗拱辰所击退,孙克弘两兄弟才返回了上海县老宅整理,孙克弘只找到剩下半截,带血的嫁衣。

「拿来。」朱翊钧的语气很是冰冷。

他其实一直疑惑,孙克毅好好的松江远洋商行商总不做,翻墙逃跑也要把担子扔了,跑去了倭国,甚至皇帝留他,他都不肯在大明养老,非要去长崎。

李佑恭是大璫,所有呈送御前的杂报,他都要去核实真实情况,这件带血的嫁衣,他去问了陈敬仪,孙克弘的遗物中的确有这麽一件,而且孙克弘留下过遗言,不必合葬。

皇帝身边的大璫,面对皇帝的政令,没有毫不犹豫,而是欲言又止,最後还是拍了拍手,让小黄门把带血的嫁衣拿来,呈送了御前。

朱翊钧走到了托盘前,仔细打量着这件带血的嫁衣,已经被彻底撕破,只有一副云肩和挽袖。云肩是婚服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四合如意,两层八片,云肩带着刺绣,上面刺着一首诗,虽然残缺了,但通过残留的部分,朱翊钧看得出来,这首诗是大明明臣于谦所写的《寄内》。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相好;生男与育女,所期在偕老。

这是对婚後美好生活的寄托。

而红绿的两片遗物是裙门,也是嫁衣的一部分,裙门上带着斑驳的血迹,一看就是没有清洗过。朱翊钧不知道,孙克弘的妻子,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女儿,究竟遭受了怎麽样的苦难,这些倭寇又是如何蹲在血泊之中,精心挑选着战利品,又是如何把成套的嫁衣撕碎,然後把搜刮到的战利品打包带走。「呼!」朱翊钧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空气,他觉得有点窒息,他伸手想要触碰面前的这半截带血的嫁衣,但手伸了一半,他停了下来,他反覆的调整呼吸,才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些。

「孙克毅有歉意,他觉得是自己的懦弱,才让大哥离开了妻儿,最终导致雨夜走散,所以,他的一切表现,都像是困在过去的可怜人。」朱翊钧伸手,小心地摸了下上面的血迹,看似是对着李佑恭说,其实是对自己说。

孙克毅困在过去出不来了,他死了,很早很早就死了,活着的是一个要报仇、要赎罪的壳儿。甚至孙克弘後来娶妻生子,也是为了血脉的传承,对几个後来的儿子,也不是那麽在意,这种忽略,最终导致几个儿子都成了混帐东西,孙克弘确实不在意,家业捐了,老二送衙门斩首,老三老四老五直接流放天南海北。

孙克弘也早就死了,活着的是孙家的家主,而不是孙克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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