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强力即负责,疲软即失德 (第3/3页)
,不得不读,只有观点尖锐且新颖,并且实事求是的文章,才会被陛下转发。
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那四个字,实事求是。
「这些东西高来高去,有点不接地气,百姓们都听不明白。」朱翊钧还是觉得这些晦涩的文言文,政经文,有点太虚太浮,不接地气。
「陛下圣明。」李佑恭有的时候,真的觉得陛下过於实事求是了些,这些文章,确实不太接地气。「你还别不服气,你比如砍头,百姓们就能看得明白,道理讲出花来,不如砍几个脑袋管用,人人都能看明白,不比这高来高去的文章更直接?」朱翊钧当然看出了李佑恭的敷衍,他就举了个例子,但他很快就摇头说道:「这的确接地气,都接地府了。」
李佑恭受过专业训练,用尽全力才绷住,陛下这个笑话有点冷了。
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俯首说道:「陛下,松江商行前商总孙克弘昨晚病逝了。」「因为什麽?他那个徒弟六子陈敬仪,怎麽照看的?!」朱翊钧眉头一皱,孙克弘把家产全都捐给了皇帝去犒赏卫生员,这走的这麽突然,让朱翊钧不得不多问两句。
「陛下,大医官去看过了,寿终正寝。」小黄门来汇报,自然要问清楚,就是寿终正寝,不是照顾不周,小黄门呈送了大医官的看诊结果,走的很安详,就是寿岁到了。
孙克弘早年被徐阶打断了腿,晚年时候,生活十分不方便,都是陈敬仪亲自照看,孙克弘这辈子最後悔的事儿就是生了几个逆子还没空管教,最欣慰的就是收了个可以继承衣钵的徒弟,这徒弟还很有良心。「以立裕棉坊的名义,给老先生送一份挽金,下令长崎市舶使孙克毅回来奔丧。」朱翊钧看过了诊断报告,孙克弘晚年生活质量很高,陈敬仪带着三个人在他的身边照顾起居。
「下令礼部,给个加官吧。」朱翊钧又额外给了一份恩荣,孙克弘除了把一生的积蓄献给了皇帝之外,他和弟弟孙克毅还是海外开拓三等勳爵,他们家在元绪群岛可是有三十四个种植园,是大明开拓的急先锋之而孙克弘的商总是个九品官,是正经的官身,死後加官是合理的额外殊荣。
孙克弘的葬礼定下了七天後,孙克毅回到松江府,看过了之後,才让盖棺。
孙克毅其实对陈敬仪一直很不友善,他在海外,对陈敬仪了解不多,总觉得陈敬仪就是看上了孙家的家产,大哥几个逆子,都是被这个陈敬仪给拐到了弯路上。
但大哥真的没钱了,陈敬仪反而更孝顺了,让孙克毅刮目相看,在葬礼上,孙克毅允了陈敬仪的请求,让他为大哥披麻戴孝。
「久病床前无孝子,大哥腿脚不便,辛苦你了,我还要回长崎,孙家的事儿,都交给你管,我也安心。」孙克毅办完了葬礼後,决定把腹地孙家的所有事,都托付给了陈敬仪。
孙家的确没钱了,但孙家的人脉还在,招牌还在,陈敬仪的本事也不小。
陈敬仪露出了难色,他犹豫再三说道:「叔,大哥孙承志当初养了个大十三岁的外室,这事儿您知道,这不,师父刚走,他就要把那外室接回来,既然您回来了,这些事儿,还是您管吧。」
「我终究是个外人。」
孙克弘对他有恩,他为孙克弘养老送终,让孙克弘作为上海滩响当当的人物,体面到了最後,葬礼的时候,整个松江府的势豪都得来送最後一程,可是孙家的事儿,他真的有点有心无力了。
怎麽管?孙克弘还没下葬,孙承志又闹起来了。
孙克毅一听,额头的筋都抖了好几下,气得头疼!
「一个大他十三岁的娼妓!给他灌了什麽迷魂汤!他还是孩子吗?他都四十八了!四十八,比你大一轮还多!那娼妓都六十多了,被流放南洋了,还要接回来?!」孙克毅怒气腾一下的上来了。没回来之前,他还以为大哥被陈六子给骗了,回来了,他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後,只能说委屈陈敬仪了,为了给孙家这几个逆子擦屁股,连商总的位置都丢了。
按理说,从陈敬仪被牵连丢了商总的位置後,这恩情就算是还完了,那五十大板,可是结结实实的挨了,险些丢了半条命出去。
「不行,我今天非要揍得他悔改不可。」孙克毅的脾气比他哥差多了,他是能动手,绝不讲道理。孙克毅怒气冲冲地把孙承志揪了出来,一顿拳打脚踢,骂的更难听。
「叔!她不一样!」孙承志被揍得鼻青脸肿,挣扎了一下,还是小声地说道。
「不一样你奶奶个头!你还委屈上了?!」孙克毅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趁手的东西,如果不是在大明腹地,他早就把这逆子送去见大哥了。
什麽玩意儿!
「是不一样,骗你做大买卖,买卖阿片,蛇蠍都没有这麽歹毒的!她是个毒虫,毒虫!你能清醒点吗!」孙克毅踢了孙承志一脚,这名字真的起错了,根本无法承志。
孙克弘在的时候,就让陈敬仪动过手,打没用。
孙克毅对这个大侄子,也是一点办法没有了。
「那个大铁岭卫的陈大壮,真的很擅长教育纨絝吗?」孙克毅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大教育家陈大壮。根据江湖传言,谁家纨絝送到那边,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都会发生近乎於脱胎换骨的转变,上到次辅凌云翼的儿子,下到松江富商之家,都有例子,可谓是声名远播。
「去不得,那边太苦了,大哥这身子骨,熬不住的。」陈敬仪摇头,孙承志快五十的人了,长途奔波到天南,再干活儿,怕是回不来了,教育效果确实好,但孙承志吃不了这个苦。
孙克毅看着孙承志那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怒气重重的说道:「反正他也有三个儿子了,送他去,死那边也好!省得在松江府丢我们孙家的人了。」
孙克毅也没有盲目听信江湖传言,他去了几个势豪之家,询问了究竞。
事情其实和他想的有很大的出入,陈大壮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在大铁岭卫也是看人安排事做,而且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是得干活,陈大壮的理念也很简单,五体不勤,不知银贵。
当然这个理念是大明腹地的读书人总结的,陈大壮的原话是:不干活不知钱难赚,屎难吃。孙克毅亲眼看到了效果,几个松江府有名的混帐,从大铁岭卫回来之後,是真的脱胎换骨,回来连青楼都不乐意去了。
在矿上,拉一天的料,顶多拉四千五百斤,得钱一百四十五文,青楼里一个花篮就要一百银,也就是足足两百万斤的料。
两百万斤料有多重?要磨破四百双鞋那麽重,肩膀上要拉出不知多厚的老茧来。
只要涉及到了银钱的事儿,回来的这些纨絝们,会下意识地这麽换算一下,只要这麽算,就做不了纨絝了。
扔银子的时候,会想起自己磨破的脚掌,会想起手上的老茧,会想起疼的睡不着的夜晚,就真的不想扔银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