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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求生,许愿,对等原则(6K)

第六百九十八章 求生,许愿,对等原则(6K) (第2/3页)

温度或情绪,也不像野兽的注视带着猎食者的欲望。

它更像是……一座山在“看”一粒沙,一片海在“看”一滴水,庞大,且漠然。

黑色皇帝,注意到了这只挂在礁石上的、挣扎了三天还没有死去的小虫子。

对尼德霍格而言,这三天不过是祂漫长到几乎无边无际的生命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间歇,短得甚至不足以让银灰树上的叶片完成一次呼吸。

祂本可以继续假寐,直到这个凡人的生命在寒冷和疲惫中自然耗尽。

就像之前所有被推入水中的祭品一样。

但这个小东西,没有立即死去。

她挣扎,她求生,她在绝境中唱起了歌。

这很有趣。

有趣到足以让祂分出亿万分之一的心神。

多看一眼。

以此充当闲遐之际的消遣。

于是,在第四天破晓时分,当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照亮山崖下那片狂怒的河水时,一股力量悄然拂过水面。

少女所在的礁石周围,湍流突然变得温顺如驯养的羔羊,平缓下来。水位迅速下降,露出她大半个浸泡在水中的身体。

绳索自动解开,湿透的兽皮袍子瞬间蒸干。

少女感到自己被某种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托力包裹,缓缓升起,离开水面,离开礁石,像一片真正的羽毛,轻盈地飘向山崖之上。

掠过重重峭壁,掠过银灰古树的枝桠,飘向了树下栖息着的黑色巨龙。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看清下方越来越远的河面,看清远处海岸线的轮廓,看清天空中每只盘旋的海鸟。

风拂过她湿透的头发和衣袍,带走了刺骨的寒意,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落在铺满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落在黑龙巨大的、合拢的前爪之前。

黑龙微微抬起了头颅。

那双半阖的金色眼瞳完全睁开,倒映出她渺小、狼狈、却站立着、不愿瘫坐的身影。

不是因为少女抗拒着“神”的威严,想维系着某种可笑的自尊,而是她明晓紧绷着的精神、意志,若是过快地松弛了下来,极可能就此泄去自己仅存的生机,永远倒地不起。

换言之,为了活,哪怕只是多活短短的一瞬,她不惜冒犯眼前伟大的存在。

“有趣的小东西。”

黑色皇帝的声音直接在少女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意识的直接投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绑在礁石上,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你在等什么?”

“等‘神’的垂怜?”

少女仰着头,银色的眼瞳因过度虚弱和直面超越想象的威严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的、执拗的光。

没等到她作出回答,黑龙已继续开口,轻易道破了那混合着冰与火的情感内核:

“恨意,和……对‘生’的渴望。”

“如此强烈,令人惊叹。”

“作为祭品,你本应坦然接受死亡,用你的血肉和灵魂,去取悦你想象中的‘神’。可你却用尽诡计,挣扎求生,甚至来到了我的面前。”

黑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么,祭品,如果你接下来的表演,能让我感到有几分意思的话……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只要在我此刻心情允许的范围内。”

任何愿望?!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少女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开,让她骤然回过了神。

财富?力量?权势?

还是……单纯的、继续活下去的准许?例如,被安全送下这座圣山的陡峭崖壁?又或者,为部族的存续祈求,让他们能熬过这个寒冬?

但这一切的前提,均是先要让神感到有趣。

应该怎么办?

少女沉默了片刻,斟酌言辞,鼓起勇气:“伟大的神,您无疑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如果您已经预见到我的表现会让您感到无趣,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提出这个交易,不是么?”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您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必将用我全部的心智、我全部的情感、我未来可能拥有的全部时间,来取悦于您,为您乏味的永恒,增添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在后世看来,这番很简单的套话与恭维,放在那古老的年代,却显得新颖、别有创意。

至少,对一个原始人而言,这已是其所能构想出的、最复杂也最“聪明”的取巧回应。

“向我预支未来的可能性?以此换取现在对话的资格?幼稚可笑,逻辑漏洞百出。”尼德霍格缓缓道,“不过,我接受了。”

毕竟,这也算是一种蝼蚁试图理解天地时序周回运转的、笨拙的趣味。

这个游戏勉强还能继续进行。

巨大的黑龙似乎轻扇了下祂的翼,环绕着山巅的火元素被急剧抽调、压缩,赋予命令。

伴随着意念的骤然释放。

下一瞬,方圆数十里的大地,开始震颤。

少女看见,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在那片她生活了十五年、恨了三天、却也承载了她全部记忆的土地上,整片天空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晚霞的那种红。

而是熔岩在深处翻涌的、污浊的暗红。

群山在轰鸣中崩裂,岩石融化成赤红的熔浆,大地龟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炽金色的火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将苍穹染成一片燃烧的血,连云层都被烧蚀殆尽。

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河流瞬间汽化,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云,又在下一秒被热浪撕碎。

树木、草丛、苔原、冻土……

一切可燃或不可燃的物质,都在无法理解的高温中直接化为灰烬,或者熔化成液态的琉璃。

部落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奔逃。

那些决定献祭她的长老、祭司、首领,那些沉默旁观、甚至暗暗庆幸的族人,那些她曾经爱过、恨过、一起玩耍、一起劳作的同伴……全都不见了。

熔岩之海翻滚、沸腾,散发着硫磺与死亡的气息,将那片区域彻底从大地上抹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少女僵在原地,银色的眼瞳中倒映着远方的炼狱景象,倒映着那片曾经是她全部世界的、如今已化为虚无的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复仇的快感,没有解脱的释然,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绝对的茫然。

“现在,到你了。”

尼德霍格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平静如初:“我已实现了你‘心中所求所想’——尽管你自己都未必清晰地意识到,那确实是你最深层的渴望之一。那么,按照对等的原则,你也应该满足我心中最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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