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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顺天仓关副簿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顺天仓关副簿 (第3/3页)

堤草伏着,一条裹着麻布的长匣静静横在石隙间。

朱瀚俯身,揭开麻布,里面是两枚旧年的仓关钥。

钥齿磨损,一枚缺一齿,另一枚完好。完好的那枚齿上,有第六微。

他把完好的那枚收起,把缺齿的那枚放回原处,麻布重新绑好,却换了个结——从死结换成活扣。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望一眼夜水。

——“签到:凤阳旧堤。所得:《堤草缚法》一纸。附:‘死结易断,活扣易解;易解者,易记。’”

他轻笑了一下,转身上马。尹俨不解:“王爷这结——”

“给人看的。”朱瀚提缰,“有人要来拿钥,拿得起来,走得开,才好顺着线去找他。”

“谁来?”

“谁手上有‘半花影’,谁就得来。”

“咱们守?”尹俨眼睛亮了。

“不守。”朱瀚摇头,“守就让他警觉。我们去‘堤下’。”

“堤下?”

“水里也有路。”

他拍拍马颈,马踏泥下去,顺着堤脚的暗沟往下游缓缓走。

夜水漫过马蹄,凉意一点点往上透。顾清萍披着斗篷跟在后面,灯随风,影随人。

远处堤上真的有人影停过,伸手去拽那麻布。

那人摸到活扣,稍一错力,扣子松了,钥落在手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像是怕有人盯他,随即把钥揣进怀里,猫着腰消失在另一头的堤草里。

堤下水面,一圈圈细浪荡开。朱瀚目光沉静:“走吧。”

“去哪?”尹俨问。

“去钥到的地方。”

“在哪?”

“在他心里。”

堤下水声细,像把夜一点点缝住。枯树的影从远处浮出来,树根旁的石龛黑成一只睡不醒的眼。

“人在上面。”朱瀚压低声音,手指向前轻一点。

三人顺着堤脚暗沟挪动——泥没过靴面,水线到小腿,冷意顺着骨头往上攀。

顾清萍跟在末后,手里那盏小灯套了纸罩,灯焰只照出掌心的一团暖。

石龛近了。上头的草被人拨开一道道细缝,露出石沿。

有人蹲着,正摸活扣解麻布。

那人动得极小心,指肚老茧硬,拿东西时拇指和食指自然夹起,像长期挟簿册之人。

活扣一松,麻布滑开半寸,钥齿亮了一线寒光。那人把钥揣入怀,作势欲起。

“别动。”尹俨从石龛另一边起身,竹尺横到那人膝弯。

那人吃了一惊,双膝往下一折,险些跪在泥里,还是撑住了。

紧接着又有一只手自斜侧扣住他腕骨,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动不了——顾清萍。

“你是谁?”她轻声。

那人抬脸,月下五官淡得看不真切,只见一双眼极清,带着书吏的习气。他咽了口水,嘴硬:“路过。”

“你路过堤脚?”尹俨冷笑,“路过时恰好摸出钥来?”

那人不言。朱瀚从暗处走出,没看他脸,先看他鞋——鞋面旧,鞋底新,鞋腰上缝了一圈褐线。

这种缝法多见顺天仓中低阶副簿,因为常搬簿册,易磨鞋腰,便改缝加固。

“顺天仓关副簿。”朱瀚开口。

那人肩胛骨明显一紧,还是不答。

“你姓范还是姓冷?”

朱瀚又问,“范字沾范本,冷字入冷铺。仓里旧例,译名用字都有讲究——拿钥的人,手指有粉,指背有墨,你的墨是旧年枯墨,粉是今年的银粉。墨粉交在一处,不是案房,就是仓关。”

他停了一下,抬眼,“你手背这道浅痕,是簿册压的,不是刀口。”

那人终于低一低头,声音几不可闻:“范肃。”

“范肃。”朱瀚点头,“你拿钥做什么?”

“修锁。”范肃答得不慢,“堤下旧锁年久,巡夜时要开石龛看水线。”

“巡夜你找正门,来龛下做甚?”尹俨冷着脸,“巡夜的腰牌呢?”

范肃沉默。朱瀚看他片刻,忽道:“你不为水线,你为旧约。钥对锁,锁不是仓门,是石龛后的小洞。洞里放什么,你比我们清楚。”

范肃咬住后槽牙,终于吐了三个字:“旧例札。”

尹俨一怔:“什么?”

“旧例札。”范肃抬起手腕,姿势极硬,“旧日押仓时留的札子,记每年水线,记每年过堤的第一船、最后一船,还记……还记能走‘夜渡’的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