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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草鞋和木牌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草鞋和木牌 (第3/3页)

草鞋贩把草鞋一放,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不想了。”

“那就卖这个。”井里的人把一只小木牌抛出来,牌上刻着一个字——“真”。

草鞋贩接住,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以后,只卖‘真’。”

风一吹,草鞋串儿“叮叮”撞了两下,像两个很轻的碰杯声。

夜再来时,城角的灯比昨夜亮了一寸。朱瀚负手立在城楼,远处有犬吠,有人吆喝,有琴声隔巷来,短,清,像敲在水面。

“王爷。”沈麓走上来,“北坊那边又有人打听。”

“让他打。”朱瀚道,“我在这儿。”

“影司那边……”

“有风了。”朱瀚转身,“影散得快。”

“下一步?”

“按住印。”他看向远方,“按到该按的人来接。”

“谁来接?”

“他。”朱瀚轻声,“或你。”

“我?”沈麓愣了一下,随即笑,“那我得把手洗干净。”

“洗不净也不怕。”朱瀚笑,“灯亮,手上有多少泥,看得清。看清,就干净。”

下头街上有孩童在追逐,嚷成一团。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跑到城楼下,仰头朝上挥手,声音奶奶的:“王爷!”

“嗯?”朱瀚低头。

“你把坏人都赶走了吗?”那孩子仰着脸问。

“还没。”朱瀚回答,“但我在赶。”

“那我们等你!”孩子笑着跑了,笑声碎成一朵一朵,撒在街口。

朱瀚看着他的小背影,眼里有一线很浅的光。

“走吧。”他说,“回屋。明日一早,把城门打开到最大。让人进来,让风也进来。”

“是。”沈麓领命。

城门比往日开得更宽,木闸升到最高,门栓亮得能照见半张脸。

守门的兵士换了新布条系袖,颜色不显眼,却整齐;他们把门槛擦了又擦,脚印一踏上去,就被晨露吞掉一半。

“王爷说了,门口要干净些,”小兵把帚靠在墙上,对旁边挑担子的老汉笑,“路净,人心不绊脚。”

老汉咧着牙:“这话好,像我媳妇讲的。”

这句玩笑刚落,一串铜铃“叮叮”响过来。是一辆薄篷车,车上盖着草席,席边压着几块刻着“真”字的木片。拉车的是个中年人,肩膀宽,眼睛却软。

他把车在门里停下,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门楣,轻声道:“算是过来了。”

守门兵问:“车里是啥?”

“草鞋和木牌。要摆摊。”

“哪来的牌?”

“自个儿刻的。”那人笑笑,指给他看,“你瞧,这‘真’字,中间竖要直,不能斜,斜了就歪到心里去了。”

兵士咧嘴:“你这手艺,不错。”

“是王爷救了我的命。”他压低嗓子,“说以后只卖‘真’。”

兵士一愣,没再追问,抬手让过:“摆去吧,今天城里要热闹些。”

巷口的馒头铺冒了第一缕白气。掌柜姓顾,两只胳膊像木杵,揉面时,面团被按得“咕叽”作响。

他家门板上新贴了个纸印,也写个“真”字,歪歪扭扭,是他儿子写的。小子写完举给父亲看,眼里亮亮的。

“真?”孩子问。

“真。”顾掌柜笑,把他抱起来在空中一抛,“真是个能吃四个馒头的小狼崽!”

“我能吃五个!”小子在他肩头笑得直蹬腿。

铺子里,老客陆续坐下。最里头那张桌,常年坐着个说书的,姓翁,嗓子好,拍木简的功夫一绝。今天他没带木简,拢着袖子,端坐,像憋着什么。

掌柜端了一盅热汤过来:“翁先生,这两天歇歇嗓子?”

翁先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以往那股带风的劲儿,只是平平:“说的多了,嘴上糊。”

“也好,喝汤。”掌柜把汤推过去,“今儿王爷说要巡街,你瞧见便打个招呼。”

翁先生的手顿了一顿,抬眼看掌柜:“他要来?”

“听说的。门口的兵都说今儿‘风’要大。”掌柜笑,“风一大,热闹。”

翁先生把汤端起,抿了一口:“热闹……好。”

日头升过屋脊,承天的街就活了。挑担的卖豆花,敲锣的卖糖,背筐的卖药草,吆喝声像一串一串的线,在巷子里来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