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黄家老爷子 (第3/3页)
有栩栩如生的各种雕刻饰物,都很古旧。跟在简叔身后,杨冲锋不再向小院落里察看,一路走得就顺当了。上到二楼,两人走到一房间门前,简叔停住脚步:“杨先生,老爷子在里面等你,自己进去吧。”
在杨冲锋心里,早就对老爷子充满了各种猜测,什么样的人才会有如此强大的守卫力量?老爷子对自己的到来会有怎么样的看法?一进门,感觉到门关上了,杨冲锋的所有精力都集中起来,不敢再有任何分心。
杨冲锋目光收敛,平视着。这房间不小,里面有沙发茶几,这些家什都很高档。里面却也布置得俭朴。感觉到老爷子就在前方,杨冲锋把头稍抬起,果然见前面一张宽大的古式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老人。办公桌上两部电话,一沓厚厚的文件,一个古朴的笔筒。老人就坐在办公桌后,看上去很精神,面色红润,银色的短发仿佛在发光。粗粗一看,老人的年纪却看不出来,精神风貌比起一般60来岁的人都好。
老人正看着一份文件,杨冲锋走进房间里,老人没有动也没有朝他看,依旧专心看着文件。老人身后是一幅画,画里一头白额大虎从大山直扑而下,那种突破一切傲视一切的睥睨天下之威,诠释得非常透彻。无形中那种压力就从画里透纸而出。
老人坐着不动,神色间没有什么变化,平平淡淡。可杨冲锋看了身后的画和房间里的摆设,就感觉到一种压力慢慢沉重起来。记得第一次到柳江市见黄天骅,那次他也是这样,先把自己晾在一边,等自己受到了些煎熬后,才慢慢和自己说话。老爷子只怕也是这一招,杨冲锋有心理准备,对他们这样做也理解。压力像不是从老人身上散发而出,杨冲锋站着,不知道要不要跟老爷子打招呼。老爷子如此专注地看着东西,要是打搅了也是不礼貌。站立一会儿,老爷子像是感觉到房间里有人,也没有抬头,说了句,“来了,坐。”
老爷子翻了一页,继续看着文件。杨冲锋得到老爷子的允许,缓步向身后退去,退到沙发边,用小半个屁股坐着。挺直了腰,挺起胸膛。
房间里就像没有人似的,两人在较着劲,杨冲锋虽知道老爷子这样不过是对自己的一种考验。
他从心里给自己鼓劲,不间断地用在部队时教官的话来鼓励自己,可杨冲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信心在慢慢减弱,浑身的劲气一丝一丝地被抽离,仿佛自己这样下去会被抽空一般,可却没有任何办法。死死地守住自己的精神,杨冲锋显然感到自己在摇摆了。不敢再向四处哪怕瞟一眼,都会让自己无法坚守而溃散,如果这样,今后自己做什么都将再也鼓不起信心来,自己也将没有勇气去见黄琼洁了。想到黄琼洁,心灵深处像是又多了一份力。压力还在增加,杨冲锋感觉到自己额头发际,感觉到自己胸腹背心,都被汗浸透了。也感觉到那种从内心里发出的战栗,那是坚韧支撑到最后关口,不由自主地战栗。杨冲锋也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看到自己的战栗,每一个念头都怕自己将先前的努力就这样放弃。
对于威势,在生活中也是经常见到的,譬如,将一个善辩的人,突然放到千万人面前,往往会导致他,有口难言。这也是一种威势,或者说心理压力吧。又如,一般的办事员,与某个陌生人正在吹得天花乱坠,却突然见他的领导对那人恭恭敬敬,办事员非脸色苍白不可,又或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流利的话语。
不知道有多久,偶尔老爷子翻动文件发出轻微的声音,对杨冲锋来说就有如九天惊雷一般,响在心脏的隔膜上,又如在脑浆的薄膜上刮擦。汗水终于流下来,房间里的气温虽不低,却也不高。杨冲锋怕自己上下牙之间会扣出响声来,便死死地咬紧。
“是冲锋吧。”老爷子终于抬头看向杨冲锋,房间里一下子就平淡起来,简直像在梦境,但杨冲锋知道今天的考验应该算是撑过了吧。
“老爷子,您好。我是杨冲锋。”杨冲锋抬起头,看向老人,只见老爷子精神健硕,虽然没有了那种压力,可依然有些逼人的气势,这种气势已经天然而成。
“嗯。”
“老爷子……”
“今天就这样吧。”老爷子说,语气里平淡没有一丝疲惫,但话语里却也没有丝毫可争辩的。
“老爷子,我在柳江市找到一方砚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想请您老人家帮看看。我就放这里了。”杨冲锋感觉到自己在忤逆老爷子的意思,那种消散了的压力又回来了,站起来没敢直眼看着老爷子,只听到老爷子说:“嗯,知道了。”
杨冲锋大大吸一口气,说:“老爷子,保重身体。我出去了。”说着缓步走到房间。
等杨冲锋关了门,老爷子身后一道不起眼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女人走进来说:“老爷子,今天您可是违反纪律了,快躺到背椅上,我给您推拿推拿。”老爷子却没有听,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到沙发边,弯腰拿起杨冲锋放在那里的依然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杨冲锋走出房间,感觉到自己背后都湿了,可走出房间的那一霎,一种自信心却陡然地膨胀起来。准备沿路往回走,却见简叔站在二楼的过道上,很闲适地将双手放在楼护栏上。见杨冲锋出来,才转过身子面对他,没有说什么话。杨冲锋不知道简叔是不是从他一进老爷子房间后就这样站着,自己在老爷子房间里的时间可不短。
杨冲锋也没有作声,见简叔看了看自己折身向楼下走去。他感觉到小院子里边不再有敌视的东西,如今小院子和平凡的四合院没有多少区分,可谁又知道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监控着,哪怕一只苍蝇飞过,都不会逃出视野吧。跟在简叔身后,杨冲锋走得很规矩,对隐在暗处的人心里也有种亲近感,自己当时要不是时运不好,说不定也会在某个院落里藏着吧。
杨冲锋走出来,黄琼洁一下子就奔过来,看着杨冲锋,见他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便搂住他的胳膊。黄沧海和黄斐两人也走近了些。见简叔折回小院落里。杨冲锋对黄琼洁说:“冷不冷,不要冻感冒了。”黄琼洁没有说话。
“冲锋哥,我们走吧。”黄沧海说。
走出院子,杨冲锋才知道几个人要到另一处地方去,上到车里,黄琼洁依旧紧靠着。杨冲锋心想是不是她知道自己在老爷子那里的情况?那种心灵上的煎熬,可不是任何人都有的机会,让人前后的心境有明显的不同了啊。以前和吴德慵、张应戒在一起,自己心里虽说不怵,可还不能完全坦然以对,相信现在自己就算和三叔黄天骅面对面坐,也能够笑颜而淡然了吧。
车没有往繁华区走去。转过几个街口车往郊区走去,车流虽然没有繁华区那么多了,可依然很挤跑不出速度来。杨冲锋坐在车里,偶尔看向车外,将每个街口都记在心里,免得下次自己走错了。
在一个红灯处,黄斐突然说,“沧海,冲锋哥和姐到京城里来,你有什么表示啊。”“就算有什么表示,现在也不跟你说。”黄沧海一边留意着前边的车,一边和黄斐斗嘴,看得出,今天黄沧海的精神状况不佳,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杨冲锋估计,黄沧海可能是为公司的事,要不是公司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他也不会错过接机,使得初次见面就跟杨冲锋来说请原谅这样的事。“你不会将你那八成新的车,作为见面礼给姐姐和冲锋哥吧。”“你是不是想那车了?菲菲,你在读书,有车开着就不错了,还在胡思乱想。”两人斗着嘴。黄沧海这时转过头对黄琼洁说:“姐,你们在京城也没有多久,我车库里那车虽旧了,你和冲锋哥当着代步还可用几天,你看怎么样?”
“没见过你这样的,也亏你说得出口。”黄斐说。
杨冲锋知道他们说的车,肯定都是高级轿车。“沧海、菲菲,你们也不要为这斗嘴了。我和冲锋在京城没有几天,有个车到处跑就成了,不用去买新的。要不开两天又要放大半年呢。”黄琼洁说,杨冲锋忙表示支持。
总算走出街道,进入环城郊区。车速就快了些,几个人要赶到别墅去吃午餐,可在路上就耽误了将近两个小时。进到别墅区,杨冲锋见这里的绿化可以和柳江市的祥云小区有得一比,在北方少见。午时的阳光不错,虽然淡,但射在绿叶上也给人一种温暖感觉。进到别墅里,杨冲锋见一堆人都在午时的阳光下等着。停了车,那些人就一起走过来迎接。黄沧海等车一停就先下车,给杨冲锋他们开车门。那些人走到离车两三米站定,站成一种夹道欢迎的样子。黄沧海说“冲锋哥、姐,今天我在别墅里给你们接风,也算赔罪,请。”
来接车的这些人,都是黄沧海的得力的人手,是他圈子的人,有些是他得力的助手,也有商业合作伙伴。这些人有些见过黄琼洁,但都没有见过杨冲锋。
进到别墅里,杨冲锋见一楼是一个宽大的客厅,之外就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另有一个就是大厨房。上到二楼,一进门就是一个很大的会客厅,黄沧海带着两人走进会客厅后,让黄斐陪着杨冲锋和黄琼洁,自己就出到大厅外走廊上,和一个叫阿德的人说事。进来的人不少,都和杨冲锋、黄琼洁打了招呼后,分散到会客厅里。
午餐不会安排在会客大厅,杨冲锋等要到小房间里去吃,杨冲锋见黄沧海从外面进来,边走边说:“阿德,东东在那边应该能够摆平这件事吧,只要拖过三天就成了。”
“东东说他尽量拖。”阿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