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洪水滔天 (第3/3页)

杨冲锋试过几次后，终于接近桥栏杆，他把绳子一头往栏杆上套，却非常困难。一次一次的失败，一次次重来。终于套住了，杨冲锋顺着绳子拉，果然接近桥一两米处的吸力更大，没有这绳子根本就上不了桥面。

到了桥面，杨冲锋和3个人站在一起。他们激动起来，想要靠向杨冲锋。这时要做的事还很多，杨冲锋只得耐心安抚。首先把救生衣用绳子拉到桥上，让他们穿。再让武警的冲锋艇从桥上过来，杨冲锋用绳子系住桥墩护栏，游到桥面冲锋艇上，终于完成营救的第二步。武警们想让杨冲锋到冲锋艇上休息，他却率先跳入水中，沿绳子再回到桥人行道上，把桥上的3个人一个个地捆紧腰，与武警队员一起护送着3人上到冲锋艇。营救上来的3人，到冲锋艇后只是一味地哭，口里不停地说谢谢。

收队后，武警队长拍着杨冲锋的肩膀说：“好样的，今后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吧。”

抗洪救灾到21日，洪水退到警戒线下，这才才轻松了些。柳泽县的水、电、交通和通讯，完全中断。突击小组在抗洪救灾中，事迹突出，得到了柳江市市委的表扬，杨冲锋自然也是受到表彰的一个。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杨冲锋终于可以休息两天了。自己租的房子是回不去了，还是去安贞阿姨家吧。他到了安贞家里，发现家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张馨表功似的说，大水上涨后，好多人没地方去，她就让那些人到家里来住，还帮助安贞阿姨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杨冲锋表扬张馨做得好，两人的感情更进了一步。

安贞看到两人相处得很好，心里也十分高兴，想着如果以后真出事了，她也放心了。

（四）

几天之后，洪灾的损失统计数据出来了，柳江市地区损失了好几个亿。灾后重建工作的宣传直到八月才渐渐告一段落，柳芸烟厂在这次洪灾中，没有多少损失。但是工厂还是无法开工，工人们先前进行的暗地联络，还没有做出实际的行动，就被洪灾到来把计划搁浅。

现在，又有人重新联络了。

杨冲锋在救灾中再次获得嘉奖，成了救灾中的一名英雄。方芸是在洪水消去通讯恢复时，第一个给杨冲锋打来电话。她详细地了解了灾情，也了解了厂里的情况。她建议杨冲锋到北方去做些生意，什么经营都比在家里闲坐着强。杨冲锋也知道这样等不是办法，可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离开柳泽。

这天，杨冲锋在家接到厂里通知，要他到县委去开会。安贞原来消息最灵通，县里有什么动静她都会很快就接到信息，现在却不同了，县委里人们虽不说出来，她还是感觉到周围人对她的冷淡和回避。杨冲锋走出门，决意不到厂里去问要开什么会，直接去县委。县委一楼也被水淹了，虽然清扫过，那痕迹却仍醒目。门口处放着一块小木质黑板，上面写着通知：来县委开会的人员，请到三楼小会议室开会。杨冲锋看了时间，是当天的通知，就向三楼走去。

在县委里他没有认识的人。组织部找他谈话的人见过那一面后，哪里还认得杨冲锋？他走到三楼，见门牌上写着“会议室”，走进去看，见依稀有几个人在，前排有人还在准备。会议室的一侧，有台29寸的大彩电，里面正在播放着一台晚会，晚会内容是与抗洪救灾相关的，杨冲锋正想到前排去问问，自己是不是应该到这里来开会。走到中排，却听到扩音器里响起祖海的《为了谁》。

杨冲锋找了一个位子先坐下，看着会议室的人渐渐地多起来，心里回忆着发生的事，千头万绪，感慨颇多。杨冲锋被人拍了拍，回头见是肖成俊。肖成俊说烟厂的人都集中在另一边，两人走去汇合。付副书记见杨冲锋后说：“杨科长，刚才要肖成俊去找你，今天你可是主角之一，别走乱了，到时领导要见你却又找不到人。”

“书记，我哪会是什么主角，领导们指挥得当才是功劳大。”杨冲锋说。

“很谦虚啊，你还不知道吧，这次你可是市武警首长亲自点名的，是我们厂的骄傲啊。”付副书记说。杨冲锋忙谦虚几句，和肖成俊坐到一起，肖成俊暗地竖着大拇指，杨冲锋捶了他一拳。

领导随后就到了，主席台上两排座位，是县里四大家和各主要局领导们坐的，中间空着几个位置，到10点时才又走进来三四个人到中央位置坐了。那些是县里核心人物和市里领导：县委书记吴德慵、县长李耀强和两位市领导。

杨冲锋注意到一个女人，穿着藏青色小西装，身材曲线玲珑，身上挂着个相机，走到台上后对着坐着的人喀嚓喀嚓地拍了一阵。杨冲锋见女子要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忙先调转头避让。女子就是两个月前和他吃过一次饭，之后到二桥公园里逛了逛的黄琼洁。杨冲锋现在见黄琼洁看过来，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自己，可杨冲锋却不想和她碰面。黄琼洁仿佛是有意看向这边，嘴角含笑，杨冲锋每次都慌忙避开。

开会了，黄琼洁忙碌起来，为讲话的每一个领导拍照，也为参会的人拍照。杨冲锋没有心思听会，用余光看着黄琼洁，见她每次看向自己这边时，那显得冷峻的秀脸都会绽出一分笑容。不知她是不是故意不停地看向这边，杨冲锋心神愈加不定起来。肖成俊突然打了杨冲锋一下，杨冲锋就听到台上县委书记讲话里提到自己的名字，说到自己在二桥的水面上与洪流抗争的情节。肖成俊又暗示了下，杨冲锋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说不定明天纪委的人就会找到自己，查自己账户里那30万元的来源。

大会最后一项议程是给一些单位和个人颁奖，烟厂也是受奖单位之一，肖成俊也受到了表彰，只是他和另两人都是到厂里领奖。杨冲锋则是全县评出的县十大抗洪英雄之一，要登台领奖。点名相请，杨冲锋很镇定地走到台上，黄琼洁这时见杨冲锋走来，用照相机对着他连续地拍着照，让杨冲锋心里有些恼火。这是什么意思？看着闪光后黄琼洁脸上没有一丝异样，异常专业、异常投入地做着她的工作。

给领奖10个人拍完照，杨冲锋见黄琼洁对他竖起大拇指，绽出的笑容里有三分自豪。会后，县委让与会人员齐赴庆功宴，所有的人却都没有那种表彰后的欢庆之情。

饭后，杨冲锋正要和肖成俊等人一起离开宴会，这时黄琼洁从背后走来说：“杨冲锋科长，县委里找你还有点事，你能不能先别急着走？”付副书记听了，马上要杨冲锋留下来，县委找人谁敢怠慢？也不知道有什么具体的事，杨冲锋只好等着，参加宴会的人从身边走了，只剩下县委领导陪着市领导们还在包厢里。黄琼洁见杨冲锋在门口处站着等，也不多说，到里面忙碌一会儿，可能是给领导们拍了照，才走出来。

“走吧。”黄琼洁说。自己先出了酒楼往街上走，杨冲锋只有跟着，心里尴尬着又不好说什么，或许人家心里早就把那回相亲的事忘了。黄琼洁拦住车，坐了进去，杨冲锋莫名其妙地也坐进去。两人都坐后排，杨冲锋闻到一股幽雅的香气来，这香气上次也闻过，只是不知道是她喷的香水还是她的体香？

“去二桥。”黄琼洁说，转过头来看了看杨冲锋，杨冲锋这时真没有勇气和她对视。从安贞阿姨的语气里得知，黄琼洁家的地位应该比较高，至于高到什么程度，杨冲锋也揣摩不出。她家地位很高，连安贞阿姨都攀不着边。家庭地位高的女子，对杨冲锋这样平民百姓当然不会看在眼里，自己又何须去多那份心？

黄琼洁见杨冲锋没有看向她，也正坐了，抬眼看着两边满是水渍的街道和墙壁。车到了二桥，杨冲锋抢先给了车钱，先下车后也没有理会黄琼洁，看着二桥下水流依然浑浊的柳水。此时的柳水已经没有前些天那般狂暴，像做错事似的让人看着温顺。

出租车走后，黄琼洁说：“杨科长，请你站到护栏边让我拍张照片，好不好？”

“不好，拍这些照片没有意思。”黄琼洁可能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接拒绝，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杨冲锋心里对这样的宣传不以为意，而对黄琼洁又有点心里疙瘩，凭什么要让你指手画脚听你的？

“请你配合一下，好不好？这也是单位给下来的任务。”黄琼洁说得很温和，杨冲锋却听出另一层意思：不肯配合，就把你们领导找来。

“说心里话，这种宣传没有什么意思，你还是找其他人吧。”杨冲锋说。黄琼洁见杨冲锋一再拒绝，脸变红了，有种要哭的样子，说：“冲锋，你生这么大的气吗？”

杨冲锋听到这话，心里触动了，黄琼洁的话里有着嗔怪的意思，那种柔柔的像见到心上人才说的话。杨冲锋不由得看向她，见她脸上的悲戚多了一层，口气缓和地说：“我只是把我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其实，宣传有什么不好？这是李队长要我找你的，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李队长？”“嗯，李队长就是柳江市武警大队的那个队长，上次你们一起抗洪。”“他是大队长？”杨冲锋原以为是小领导，那天在二桥救人后李队长让他今后找他，杨冲锋心里也不以为然，谁知却是驻柳江市武警大队的大队长，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

“是啊，李队长是正团级。”黄琼洁说，“先拍了照，好不好？”杨冲锋见黄琼洁提到武警李队长，便站到桥护栏边去。拍好照，两人走到二桥公园，黄琼洁见杨冲锋一直不说话，说：“今天见到我不高兴，是吧。”“没有。”“就知道你还在生气，你不知道问问人家吗？”

杨冲锋听着话好像还有别的意思，杨冲锋极不情愿地问了黄琼洁的情况，黄琼洁说：“这还差不多。”便问杨冲锋这段时间来的近况，杨冲锋说了些烟厂的情况，这两月来与下岗没有什么两样，自己基本上没有做什么。到北方那一趟可不敢说出来，黄琼洁是县委的人。说了一会儿，两人熟络起来，杨冲锋也不再冷淡。

黄琼洁这时才说自己的情况：那次从二桥走后，自己也不能做主，就把情况跟家里人说，老妈一个电话把黄琼洁招回家，随后在柳江市参加通讯学习班一个月，这一个月每天都承受着老妈的思想熏陶和炮弹攻击，本来就有些犹豫，对杨冲锋又没有多少了解，心里也就渐渐淡了。回到柳泽县上班后，一直没有听到杨冲锋来找过，当然就不知道他的想法和态度。前些天，到柳江市家里，看到家里的受灾情况，遇见了李队长说起杨冲锋，黄琼洁心里本已经淡忘的情愫突然冒了出来。李队长也戏说要黄琼洁主动些，试探杨冲锋有没有女朋友，就布置下这个拍照采访的任务。

杨冲锋听到黄琼洁勾着头说着原委，说：“对不起，是我不好。安贞阿姨曾经打听过你的情况，可她没有说出来。我以为……”

“阿姨肯定探到我老妈的态度了，你自己不知道要想啊，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