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人死如灯灭 (第3/3页)
日就要脱去阿尔身上的一件衣物,若她全身赤裸,突厥人还不应战,就要她做军中军妓,从将领往下排,夜夜做新娘”
“将军”蓝玉忍不住在帐外高呼一声。
把营帐门口的守卫给吓了一跳。
“蓝将军怎的不等我等通报就”
“是蓝玉?进来吧!”李泰笑着唤他。
蓝玉铁青着一张脸,进得营帐之中。
“蓝将军何事?”李泰问道。
蓝玉看了李泰一眼,欲言又止。
他适才在帐外听得清楚,阿尔这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认识阿尔很早。
在景延年带兵抵御突厥的时候,他就认识了。
那个时候的阿尔机灵活泼,女扮男装,娇俏可爱。
自从得知了他是她。看过了她身穿女装的样子,便是知道她擅长施毒,有时候手法狠厉。
他却觉得,她不过实在宫廷之中被骄纵坏了,本性还是可爱的。
得知她嫁给纪王,得知她引入阿芙蓉,得知她想要谋算的是整个大夏的时候
他觉得她没救了,也告诉自己,那个娇俏可爱女扮男装的阿尔,已经彻底的消失了,死了。
可如今再看到她,看到她被那么屈辱的悬挂在军营之中上。再听到她的名字,为何心里还是会闷闷的犹如撕裂之痛呢?
“蓝将军要说什么?”李泰见他一直不做声,不由再次问道。
蓝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末将末将没什么事,只是来向王爷告辞。”
为阿尔求情的话,似乎就在嘴边。
但这是在军中,是在对抗突厥的前线。
不能说越王心狠,突厥躲藏不肯应战,每日一所消耗的军费都是大夏的损失。
李泰点头,“是该叫你们回去了,何时起程?”
“呃”蓝玉想立时就走,可心里又不想走。
他犹豫挣扎中,还未说出话来。
忽听外头有战鼓响起。
“有战事!”军营外有兵将喊道,“突厥来犯!”
越王立即披上战袍,抓起长枪,亲自往营帐外去。
蓝玉正在纠结的话,也不必说出口了。
越王亲自率兵迎战。
突厥骑兵似乎目的很明确,他们想要射杀挂在桅杆之上的阿尔。
人死了,大夏兵马就不能以她受辱,来威胁突厥应战了。
发觉突厥人的意图之后,越王并未放下桅杆上的阿尔,却是叫人将阿尔降下一半,并保护在阿尔周围。
蓝玉本来要追随越王迎战。
这会儿听闻军令,却是护在桅杆近旁。
他举目看着桅杆上的阿尔。
阿尔脸色苍白。白的如同她身上衣服一般。
她低垂着脑袋,眼睛半睁半合,若非风吹动她,绳索勒得她太痛时,她偶有挣动,她悬挂在那里,就像是死了一样。
“阿尔”蓝玉在桅杆下头叫她。
阿尔充耳不闻。
蓝玉微微皱眉。
前线喊杀之声,连军营之中都能听得清楚,远处沙尘滚滚嘶喊之声,放射火器的砰砰声,只叫人心头发颤。
阿尔却如未曾听见一般,不曾抬头看上一眼。
昔日那个活泼伶俐的小娘子。此时却那般如死人掉在桅杆之上,在风中晃晃悠悠。
激战一直持续了一日一夜。
日次朝阳东升之时。
忽而传来突厥投降的消息。
阿尔就那么晃晃悠悠的在桅杆上吊了一日一夜。
突厥举白旗,派使臣前来投降。
阿尔这才被人从桅杆上放了下来。
她被放下来的时候蓝玉就在近旁,他瞧见阿尔嘴唇干裂,脸上毫无神采。
一双眼目枯槁无神,恍如失了心魄。
再不是那个灵动的小娘子了。
突厥举白旗之时,士气已经消沉了。
突厥使臣表示,愿以岁币换取和平,并换回阿尔公主。
越王同突厥征战良久,最终大获全胜。
大夏军中上下都在庆贺得胜之时,阿尔被收拾好,准予突厥使臣带回突厥军中。
蓝玉就站在一旁目送。
阿尔面如古井无波,大夏的胜利与她无关,突厥的败兵也与她无关,好似生死都与她无关了。
她坐在四下透气的马车上,就要出了大夏军营之时,她忽然回头,看了蓝玉一眼。
那一双眼睛暮暮沉沉的。
可蓝玉却立时伸手道,“停车。”
车子停下,阿尔消瘦的手趴在车窗上,“蓝将军”
蓝玉提步上前,“你想说什么?或者想叫我带话给什么人?”
阿尔摇了摇头,“我在桅杆上挂着的时候,你是不是叫了我?”
蓝玉微微皱眉。半晌,他颔首道,“是。”
“你为什么叫我?”阿尔声音嘶哑的问。
蓝玉抬头,深深看她。
她暮暮沉沉的眼眸之中,似乎升腾起一点点星光,一点点亮堂。
“因为”蓝玉只觉口干舌燥,“因为我”
阿尔向窗外探着身子,“因为什么?蓝将军,因为什么?”
她声音略有些急切。
蓝玉嘴唇蠕蠕,尚未说出话来。
突然有破空声传来。
让人猝不及防的“噗”地一声。
蓝玉愕然抬头。
只见一只羽箭,从阿尔的左太阳穴贯穿而入,右太阳穴上露出一小截尖锐的箭头。
阿尔还睁着眼。她甚至眼眸向上瞟了瞟,似乎要看看贯穿自己脑壳的东西是什么。
羽箭的尾部微微颤动。
鲜红的血顺着她的额角涌了出来。
甚至还有些白色的浆状物和鲜血一起涌出。
蓝玉忽觉胃部抽痛他眼目赤红,弯身狂吐。
阿尔想要伸手摸摸脑壳上穿过那东西。
可她的手指抬到一半,便垂落下去,她整个人轰然倒进车内。
蓝玉视线模糊,半晌才抬头看去。
只见一突厥人,手握长弓,身后跟着数名亲卫随从。
适才的箭矢,正是从这人的弓上射出。
突厥使臣,连忙翻身下马,向射箭那人跪拜叩首,“见过大皇子”
蓝玉盯着那人。
大皇子。阿尔的亲兄长。
她最终没有死在大夏人手上,却是死在了她亲兄长的箭下。
且还是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她早已不是我突厥公主了,死也不必葬在我突厥境内。”说完,大皇子沉着脸,兜马离开。
越王在同突厥签署议和条约。
蓝玉没有急着返回长安。
他把阿尔的尸体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几个几个兵卒想要上前帮忙的,“这般连突厥人都厌弃的突厥公主,怎配叫蓝将军亲自动手?”
蓝玉却躲开旁人的手,“我来吧。”
他把阿尔抱紧一片树林之中,没叫旁人帮忙,他亲自挖了一方大坑。
他将阿尔放进那坑中,闭目咬牙,将她脑壳上的羽箭给拔了出来。
他将阿尔埋在山林之中。
只有一个小土包。连块墓碑都没有。
没有棺木,没有牌位。
或许,连突厥皇族家谱上,她也会被除名
她像是从不曾来这世间走一遭一般。
“若是知道今日结果,你当初还会那么不择手段吗?”蓝玉站在阿尔的坟包前头,低声问道。
回应他的,只有山林中呜呜的风声。
越王得胜,举国欢庆。
越王凯旋,还没到长安,长安不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平民百姓都兴奋的准备迎接这胜利之师。
圣上此时正坐在进殿之上,望着恢宏的殿门,望着殿外汉白玉气派的宫道,默默地出神。
圣上身边伺候之人,没有一个敢作声的。
圣上如今的心思当真是不好猜。
越王得胜,圣上应当是最高兴的吧?却不见他脸上有笑意。
大臣们都来恭贺圣上,说圣上生了个好儿子,说越王有乃父之风。
这不是也顺带在拍圣上的马屁么?
可圣上脸上却阴沉沉的,似乎并没有多动心。
大臣们还说,长安的小娘子们编撰了歌舞,赞扬越王。
待越王回到长安,百姓们必定是载歌载舞夹道欢迎。
可圣上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然后就开始发呆。
“圣上,茶汤”圣上身边的小太监奉上茶汤,弓着身子等了半晌了,也不见圣上伸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