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第九十四章·海上朝宗(二) (第3/3页)
示自己会做生意,可为帮里开铺经营。
丁胡子大笑,做买卖忒费劲,唧唧歪歪这里抠哪里算,哪有打劫痛快。
掌库和其他小头目亦在一旁笑。倒是因此打消了一些疑虑,他们总隐隐觉得这个李旷不简单,但眼下这幅样子,显然不甘心在库房做杂工,彰显自己的能耐,希望被提拔重用。
这副钻营的嘴脸令众人又稍放了些心。
.
况历谨慎度日数月,终于等到一个机会。
黑角帮预备干票大买卖——
岭南珊斯商会首领阿姆索里·巴拉尔将卸任返回珊斯。
阿姆索里亦是岭南第一珊斯富商,在广顺居住数十年,因年事已高,思念故土,将在大雍的产业交给长子鲁本·巴拉尔,自预备率船归国。
此行的船队有数艘大船,满载金银宝物。海上豪杰皆蠢蠢欲动。
阿姆索里在大雍结交广阔,乐善好施,周全维护珊斯商与本地商人他国客商及官府的关系。朝廷亦十分欣赏他,还赐他七品采备郎官衔与绿袍冠带。此番辞别,官职亦由其长子承袭。
官府将设宴送别阿姆索里,并派水军护送其船队到外海。
四大海商潘徐齐雷亦与阿姆索里久有交情,预备在外海设宴辞行,并遣船护送一段海程。
海寇们多不打算与官府水师及海商硬碰,想等阿姆索里的船队行到更西处的开阔洋面再动手。
黑角帮却反其道而行之,准备在南海一带拿阿姆索里包一盘大饺子,一锅煮了,不漏一点汤渣到更西边,教那些小辈看看黑角爷爷们的手段。
如此需细致谋划,丁胡子斑长虫双头鳄等头目亦暂时放下较劲之心,一同商讨布局。
.
王砚道:“这一战甚有姓名。我幼时曾听长辈提过,又在传奇小说中看到,再找正经书看,发现况历真有其人,并非编出来的,的确智勇双全,着实开心了一阵子,又找了好几本写况历的书看,也不怎么避大人。训我我就说在读史料学兵法,并非看闲书。”
众人皆笑。
兰珏道:“惭愧兰某又对此战仅知大概,需请邓大人冯大人及墨闻兄赐教。看文卷中写,黑角帮为劫阿姆索里船队,在我朝沿海港口、巴拉尔氏商铺及家中都安插了探子。不知是否夸大?”
邓绪颔首:“实有此事。”
柳桐倚惊叹:“太嚣张了。三角鲨斑长虫丁胡子几个悍匪,久被通缉,花红颇高,怎还会有人敢与之勾连。”
邓绪淡淡道:“利之所趋,不足为奇。有些是自甘堕落,亦有些迫于无奈。所以匪必镇剿,以保民生和乐。否则悍匪恃强威吓百姓,得意势大,愈发猖狂。”
冯邰肃然接道:“明正律法,拿捕从严。”
张屏颔首。
.
黑角帮在沿途海道也布置了很多暗桩眼线,设下一张大网,待阿姆索里船队入局。
况历曾与巴拉尔氏做过买卖,颇有交情。他知以黑角帮的毒辣作风,若得手,阿姆索里船队恐无人存活。而他到迷岩岛后,一直没被识破身份,或因早在他和两个少年误闯迷岩岛之前数月,黑角帮便获悉阿姆索里归国消息,已在着手布置,帮中精锐与暗桩多蛰伏在岭南及南海沿途港城,近期没回岛上。迷岩岛当下唯有几位头目、贴身卫卒和闲散杂役。
乃至丁胡子肯挺痛快放了海菜岛两家,可能也是想让他们上岸后放出些“黑角帮窝藏在远海”“并无传言那样可怖”“纳点钱财就能活命”“大王没太为难我们,人还怪好的”之类言论,令官府和客商以为黑角帮有向善之意,降低戒心。
实则是况历三人恰好撞上阿姆索里归国这件大事,意外暂时保全性命。
一时稳妥,不会太长久。
.
传奇小说中,对黑角帮劫船一段的描写加了挺多妖法玄怪故事,倒有些减弱黑角帮的现实谋算。
“兰某看方志中写,黑角帮用了水陆夹击之策?”
王砚点头:“黑角海寇着实狡诈。他们安插在我朝港城及巴拉尔氏家的探子摸清详细,递出消息后,便预先蹦跶,故意暴露行迹,引起巴拉尔氏警惕。阿姆索里船队到了外海,肯定要在某处停靠,补充供给,稍进出些货物。南洋大港颇多,黑角帮布置在各处的小桩反复作妖,实际是拿准阿姆索里求稳之心,引他们去那一带看来最安全孛柔港。”
孛柔港是南海婆纳纳国的第一大港,临一处海湾,港口开阔,当地民风淳朴,待异国商人十分优厚,巴拉尔氏在城中有商铺,亦有挚友。
黑角帮暗桩潜伏城内,预先盯上一些搬运货物的杂工。搬运工人日常辛苦,往往好饮酒赌博,暗桩们接近某些工人,引他们时常吃醉或赌输被债主追债,隔三岔五上工晚到或旷工,便有人来顶班。工头起初严厉,对这些顶班的人也格外紧盯,但这些人面相憨厚,做工勤恳,亦无小偷小摸的行为,工头便渐渐放松警惕。
阿姆索里的船队到达之日,暗桩将那些工人全部杀掉,工头仍以为他们是饮酒或躲债旷工,见到来顶班的人,因已熟悉,更未多疑。假扮工人的海寇接近大船,即开始杀人攻船。
.
阿姆索里见惯风浪,早预料到这种状况,卸货装载都用自己人,码头工仅能到达大船数丈开外处。船上水手悍勇。巴拉尔氏的亲友更请了当地兵卫,自家也预备人手在码头护卫。
黑角帮负责孛柔港劫掠的是头目红狒狒。他知道第一战不可能胜,但告诉那些暗桩和小卒这就是最要紧的战场,命他们拼死攻击。小卒们信以为真,拼杀惨烈,几乎全部战死。
红狒狒交待众卒,抢不到就毁船,海寇携火药桐油攻击大船。阿姆索里的船皆包裹硬甲档板,亦有灭火防护器具,不过海寇攻打仍对大船造成一定损伤,港口官卫和巴拉尔氏的水手也颇多伤亡。
阿姆索里亦早备有对策,快速修好大船,补够所需,离港启程。
哪知刚要出孛柔湾,红狒狒又带着另一群海寇扑来。
.
王砚挪动几个菜盘,比划示意。
“权将这块桌面比做孛柔海境,出了孛柔港再行一段路程,必须过一道窄峡,名叫老棉峡,按常理说,如果黑角帮有后手,应在这里设伏。”
但黑角帮从不讲理,就是把船大摇大摆驶到孛柔港大门前,将阿姆索里的船队堵在门口再打。
海寇们仍是凶狠搏杀,毫不惜命,一副抢不到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阿姆索里唯有应战,岸上人手未撤远,赶紧赶回支援。
这一仗海寇仍未胜,又给大船造成一些损伤。
船队复回孛柔城修整,阿姆索里知道黑角帮再强横,也不会跑出更远海域,紧急加固大船,又出发。
驶出孛柔湾,往老棉海峡行去时,吹拂着西南季风的海面异常平静,泛起雾气。
“黑角帮的海寇着实多才多艺,有会测算者,算出近日有大雾。海寇此前的攻打,乃为把这队船摁在孛柔湾,等着起雾。”
大雾弥漫,不晓得有多少涂绘魔面的大船蛰伏在前方。
阿姆索里命船队缓行,思量是继续向前,还是又一次返回孛柔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