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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七十章

70 第七十章 (第2/3页)

出几颗枸杞加在茶里,用陈筹的话说,好比素娥仙子抱玉兔,绝了。

似张屏这样穷试子都是一撮茶叶反复泡水,小菊花泡得发绿,水再没有一分颜色,也舍不得倒掉,总觉得还能萃取出一丝滋味。

陈筹消息灵通,时常打得听到茶铺将到哪几条街巷赠茶,且总能在那片儿抠寻出一个相识,拉着张屏去与之讨论学问,直论到茶包到手。也不只他俩这样做,茶铺的伙计们亦明白,更不点破,一般地笑吟吟送上茶包:“东家请吃茶,望勿嫌茶味淡薄,恳请日后多多提携扬名。”

张屏攒了钱,也会去称一些茶,花茶之类都是用次等茶叶制成,不算贵。试子去买,更有很多优惠。伙计抓一大把放在秤盘上,秤杆挑高,再道一句:“好咧,一杆儿直上青云势,公子爷金榜高题名!”

他们这些穷考生,平日短东少西,常遭白眼,听到这些客气话,亦觉得暖心。

看到观水翁远山叟的辛辣之笔,张屏不禁略定了一时神,随后去街上买了一些菊花茶。

今朝虽被这样那般书写评价,但在当时,杭商得此厚利,十分惹人眼馋,很多南方茶商想要效仿。

不管仙茗峰的茶园实际能产多少叶子,真正卖的茶叶打从哪里来。要立出门面,树起招牌,绿油油长着叶子的茶树总得种出几棵。

其他茶商由此开始在京兆府各地,特别是顺安县捣鼓试种。

但顺安县仙茗峰养得出茶树,确实有独特优越之处。

仙茗峰是一带小丘,被远处连绵群山环绕,阻挡了刚猛之风,气温比别处略高。群山滋生云雾雨露,坡中多泉水溪流,也比京兆府的其他地方湿润。

且此处更有一奇,京兆府土地多碱,偏偏这座山坡土酸,茶树喜酸。

别的茶商各处试种,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种植茶苗昂贵,经不起屡屡枯萎耗费。遂又生计,包下荒地,先种苜蓿。

原来苜蓿正与茶树相反,喜碱不喜酸,越碱越旺。

某块地只要苜蓿长得好,肯定种不了茶树。

苜蓿便宜,长成可以做草料喂马,长不好也不亏。

所以京兆府周边几县,特别是顺安县,多了很多苜蓿地。

茶商又很精明,种苜蓿亦要多费包地或开地的花销,想连这笔也省去。让当地百姓先开地种苜蓿,种不出了,他们再出钱包地。

百姓自然不愿。

这时,一直袖手旁观杭商与徽商争买卖的晋商忽然出手,包下很多闲地种苜蓿。

晋商会养马。他们将苜蓿制成马食料,一面又趁势建马场,再扩地或包地种豆谷。

京城私驿、货运、路人日用租赁等马匹及各处的食料供应竟渐渐被晋商掌握。

而京兆府地界能种出茶本属奇迹,奇迹一般不会重复出现,除了一开始占据仙茗峰的几大茶庄之外,别的想效仿的茶商都没赚到油水,甚至白替晋商开了苜蓿地。

一场缠绵数十年的徽杭茶商争斗,最得益的,竟是晋商。

远山叟:「三分江山魏蜀吴,天下终归司马氏;人人自以为黄雀,岂料背后有苍鹰」。

当然,这些生意,多于朝代更迭乱世中零落。

一些立得住的,如京城的盛隆顺茶庄、仙茗峰的茶园茶坊,几经波折复又兴旺。

而顺安县诸多苜蓿地,或重新变成荒地,或被改做农田,蔡府所在那片因为既不临道路,也不靠河,荒芜多年,苜蓿依旧长得挺旺,当地百姓喜欢去那边放牲口,混着叫它苜蓿地。

后来,京城的一个私驿相中这块地方,从衙门手里买下,种草养马,因不善经营,加上子孙争产,驿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把这块地抵给了京城万利丰银庄。

推算丁本富的年纪,张屏觉得丁本富与其母住在苜蓿地,应是在私驿经营不善到抵押给万利丰钱庄这段时间。

果然,常村正道:“说起来都是六七十年前的事儿了,老朽那会儿还是个孩子。模糊记得听长辈说,那地方之前是京里的人在养马,后来荒了。养马的棚子,之前养马的人住的屋子,都被隔成小间,变成个小客栈。那边不近大路也不近河,但也有人住。想是因为便宜。丁本富的娘就在那里给人做饭洗刷缝补。他们娘俩在那地方住到丁本富十来岁,丁本富的娘过世之后,那块地又被卖了,丁本富就去宝丰码头那边船上找活了……”

巩乡长感慨道:“此事须得舅爷才能说明白,真真我都不知道,得再过好些年我才生出来。那块地后来就卖给了蔡大人家么?”

常村正道:“这倒不是,要再过几十年才能到蔡大人手里呢。据老朽所知,这块地后来易了多次主,中间有一段时间在京城一个大酒楼手里。”

柳桐倚含笑道:“村正好记性。我看书册中写,是京城的正春楼。”

常村正也笑道:“还是大人更明白,老朽只知道是京里的大酒楼,原来是正春楼,难怪了。他们看中那里苜蓿长得好,从塞外或北边西边买来的鹿和羊先放到这里养一阵儿,回一回膘,再送进京。后来又在那边建了个庄院,京里的贵客也可直接到这边来游玩,射猎吃肉。可惜老朽这样的,只是看过他们的院墙,没福气进去吃过。”

柳桐倚道:“正春楼在京里也极难订位。我亦未去过几次。”

冀实开口:“某也只吃过寥寥数回。听闻王侍郎常去。”

桂淳恭敬接话:“侍郎大人出了衙门去哪,卑职不晓得。这般的酒楼,更不是卑职那点薪俸能进的。听说他家惯做山珍海味,有道名菜哪吒闹海,用的龙虾比一个人还高。卑职常想着哪天发财了去尝一尝。”

张屏默默听众人谈论。

他也在正春楼吃过一次饭,竟曲折与兰大人有关。

黄大仙那件案子后,王侍郎请兰大人饮宴,包下了正春楼三楼。金班主的对头庆圆班刚好那几日在正春楼演新戏《金凤缘》。

如正春楼这样的大酒楼内都有戏台,每日排设书场、戏场、舞乐、杂耍等等。常有名角登台,客人无需另外付费,觉得好,可以打赏。

各大戏班舞乐班子与酒楼亦有合作,尤其有新戏新曲时,会择几段到酒楼中演上几次,一般不是正角唱演,但也是班子里拔尖儿着力栽培的新秀。如此新戏新曲新角儿可宣扬一番,看客们能预先瞧瞧合不合心意,酒楼多招揽了客人,皆大欢喜。

此所谓“演戏”或“演曲”。

来喜班正是为了与庆圆班的新戏打对台才找了张屏写《狐郎》,竟惹出一串案子,班主金礼发的命都差点搭上。

而庆圆班的新戏《金凤缘》却顺风顺水,尤其来喜班有事的时候街头巷尾都流传开那出黄鼠狼改狐狸精的倒霉戏就是为了杠《金凤缘》,又替它扬了一回名。

这厢来喜班灰头土脸,班主尤在养病,那厢庆圆班洋洋得意,新戏即将登场。

有一说,王侍郎正是听说庆圆班在正春楼试演《金凤缘》,觉得有趣,方才请兰侍郎在此饮宴。

还有一说,庆圆班知道王侍郎将在正春楼宴请兰侍郎,砸钱挤走了在正春楼演戏的另一个戏班,特意来唱《金凤缘》。正春楼告知王侍郎,王砚觉得有趣,就同意了。

此事敲定,正春楼顿时被订满,庆圆班班主给来喜班金班主夫妇发了一张请帖,曰已备下上好雅间,请金班主夫妇当晚务必莅临。

金班主收到这张帖子,当即多灌下一碗药。

学徒问,如何回复。

金夫人拍桌道:“去,当然去!正春楼多贵?老娘正要去尝尝新菜,顺道瞧瞧那边台子如何,等咱们过去演的时候,需不需要再多布置布置。”又邀请张屏陈筹同去。

陈筹有点犹豫,怕尴尬,又觉得机会难得。张屏都无所谓。两人于是就答应了。

当晚金班主体虚不能前往,由管家娘子陪着金夫人,加上几个魁梧的武生学徒压阵,捎带上张屏陈筹一道进了正春楼。

酒楼内果然气派非凡,豪客们都知有热闹,早早将余下的席位抢空。繁华富贵灌了张屏陈筹满眼。

庆圆班见他们真来了,亦未怠慢,安排了二楼面对戏台只偏斜稍许的一个雅间。

酒菜流水般地送上来,张屏记得有个大螃蟹,卧在一个红漆盘内,由四个小伙计抬进来,尽显尊贵。

螃蟹被五彩斑斓的配菜簇拥,高举双螯,一只螯夹着一朵鱼片卷的牡丹花儿,另一螯举着一棵白菜,这白菜竟是萝卜雕的。

陈筹一直提醒张屏,咱们要端住,不能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被人家轻瞧了。待大螃蟹上桌他先端不住了,十分困惑地问,为什么他们不直接用棵白菜,非得拿萝卜雕个白菜?

其中一个武生学徒绷着脸道:“大师傅想露一手刀工吧。”

张屏先夹了一枚螃蟹腹部的丸子,咬了一口发现是一颗裹了酥泥的鸽子蛋。戏台上锣鼓声响,幕帘拉开,喝彩声沸腾。两名武生一前一后从三楼飞身跃进了戏台。

庆圆班的《金凤缘》改编自西山红叶生的名作《乱世侠盗》中山谨与魏昌公主的故事。当日唱的这段正是山谨和魏昌公主初相会。

在《乱世侠盗》一书里,这段写的是有奸臣与敌国串通,构陷在前线征战的贤王。构陷的奏折与某件证物已呈到御苑,侠盗山谨趁皇帝正在沐浴,潜入御书房盗走证物,换上了对奸臣不利的物件文书。奸臣在皇帝身边的内应猜测山谨可能会来盗奏折证物,预先布置了层层机关。山谨离开险中圈套,无意间躲进了魏昌公主所居的宫院。公主听山谨说明原委,深深佩服山谨的义气。公主也非常痛恨奸臣,于是掩护山谨离开,并赠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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