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忆旧情伤痕 (第3/3页)
笑意。
夜色里,星光下,轻风悄悄吹过。
秀发有些乱了,有几缕黑色的发丝,轻轻在夜风中抖动着,落在她如玉般的脸颊上。他轻轻皱了皱眉,有孩子般天真的表情,那样凌乱中的美丽,仿佛却更是在平静里,慢慢渗进了魂魄深处。
鬼厉默默凝视着这张沉睡的脸庞,她就在他的身旁,仿佛从未这般的接近过。她安静的睡着,呼吸着这南疆夜晚里清新的空气,风儿吹过,她的胸口缓缓起伏,她的嘴角微微笑着。
他忽然抬头,那一轮明月,正移上了中天,发射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辉,照耀世间。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衣如雪,人如玉!
这是一处十万大山里高峰上的断崖,孤悬出山峰一丈左右,因为离镇魔古洞所在的焦黑山峰较远,所以镇魔古洞崩塌之后所引发的巨大火山喷发,对此处波及不大,只有漫天火雨时落下的一些火焰和碎石中夹杂的少许熔岩,点燃了几处火头,但都很快平息了下去。
而在高高的断崖之上,依稀还可以望见那一场疯狂之后的所在,却只剩下了无数灰烬。
当日绝境之中的两人,被通灵神物玄火鉴以玄火灵罩救出来之后,因为太过精疲力竭,很快二人都昏厥了过去,而当鬼厉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和陆雪琪已经置身于这断崖之上了。
喧嚣过后,是这样一个平静清凉的夜晚。
忽地,身边传来一声轻呼,他转头看去,那个睡梦中的美丽女子,在一个淡淡微笑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澈的、温柔的、倒映着他身影的那一双眼眸啊……
突然间,仿佛天地静止了,他魂魄深处,有某个地方悄然迸裂!
然后,深深凝眸之后,她微微地,仿佛还带着隐约的几分羞涩之意,微笑了。
那笑容,恍如深夜里黑暗中,清丽的百合花!
许久,却又仿佛是短短瞬间,那光阴变的失去了意义,谁又在乎?
鬼厉也笑了,温和的笑了,那笑容,仿佛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她伸出手去,想握住他的手不再放开,可是却发现,原来两个人的手早已握在一起,不曾分开。她脸上闪过淡淡一丝红晕,慢慢的,坐了起来。
衣衫悄悄滑落,是鬼厉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她向鬼厉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嘴角边,那悄悄的笑意,又似浓了。
夜风轻轻吹着,仿佛温柔的手掠过身畔,远处,山峰上树林林树涛阵阵,在夜色中悠悠回荡。
陆雪琪向四下看了一眼,离他们不远处,断崖边上,陆雪琪的天琊神剑倒插在岩石里,半截如秋水一般的剑刃,伫立在夜风之中,而在天琊旁边,鬼厉的噬魂此刻也静悄悄的横躺在地上。
两件法宝,此时此刻,仿佛都显得那般安静,谁又知道,它们有怎样的过去?噬魂上隐隐的青色光辉闪烁着,和它身旁的天琊淡蓝色的光芒交相辉映,这一对曾经纠缠千年恩怨的法宝,此刻看去,竟仿佛也有几分融合映衬的模样。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咆哮,二人转头看去,忽地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林深处闪过,赫然竟是当日跟随在兽神身边的饕餮,听起来似乎它有些烦躁不安,但是很快的,一个熟悉的“叽叽叽叽”声音响了起来,似乎在安慰着它,片刻之后,饕餮变的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出声了。
两人转过头来,对望了一眼,鬼厉微显迟疑,道:“那是饕餮,我来就是为了它的。明天,我应该就要……”
突然,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这个时候,一只白皙的柔软的手掌,轻轻捂住了他的口。
他瞬间沉默了,身子仿佛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夜风幽幽吹过,掠起了她的发丝。他的眼,在这样的夜色里,仿佛有些迷离。
可是,那嘴角的笑意,却始终不曾失去的。
陆雪琪只是微笑,深深凝视着他,这个她梦里萦绕了无数次的男子,许久之后,轻轻地,低低地道:“别管明天了,好吗?”
月色如冰雪,落入人间。
鬼厉怔怔的望着她,望着她那绝世的容颜和温柔的笑意,望着那笑容背后的执著与淡淡的哀伤,夜风还在吹着,她的发披在肩头,轻轻飘动,还有隐隐的幽香,在风中飘荡。
她的身影,此刻竟是如此的单薄,可是,那样一种美丽,却仿佛人世间无数的沧桑也不曾抹去。
别管明天了,好吗?
明月,繁星。
夜色正苍茫。
他悄悄握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无尽的苍穹下,谁会在乎这世间微小的幸福?
单薄的身子,仿佛在夜风中轻轻颤抖,暗暗悸动的情怀,仿佛在岁月长流中徘徊了千百年的光阴。
天际之上,是否有人正微笑着遥望?
是欢乐吗?是痛楚吗?
不管了罢,明天是什么,明日会怎样,何必在乎呢?
拥抱入怀吧!
把你,
轻轻拥抱,在我的怀中…�
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喧哗,这世间最可怕也最纯粹,可以焚毁天地一切事物的“纯质之火”!
缓缓喷出!
没有一丝的热力外泻,只是一道细如人身大小浑圆的火柱,纯质如玉一般,向着鬼厉和陆雪琪飞来。
陆雪琪手中的天琊,慢慢垂下了,天琊旁边的噬魂,也缓缓回到了鬼厉手中。青色蓝色的光华,慢慢消退。
没有任何人力,可以在这无法抗拒的纯质之火中抵抗。
那火焰,一点一滴逼近!
陆雪琪默默抬头,却已不再看着那边,此刻的眼眸里,她只有一个人影,只有那一张容颜。
她深深望着,嘴角边挂着淡淡笑意,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仿佛要刻在心中,刻入魂魄,直到千年万世之后,再也不能忘却。
那火焰,已逼近了!
鬼厉的袖袍,忽地没有丝毫的预兆,瞬间化作灰色粉末,散了开去,然后是他整只手臂的衣物。
而这只手,这副躯体,又还有多少的时间?
就这样了罢,他淡淡地想着,就这样死了吗?
只是,心愿却是终究无法了却了……
他低低地苦笑了一下,握紧了的,是那只柔软温和的手掌。
突然,那火焰闪动的光芒,如一道流星迸裂开去,有一点火光,竟是猛然闪过他的脑海,瞬间一片混乱。
陆雪琪立刻感觉到了鬼厉的不妥,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掌,而几乎是在同时,那纯质之火,一到了他们身旁,眼看就要,吞没了他们的身躯。
死?
或生!
鬼厉那片刻之间忽地一声大叫,用力一扯;将陆雪琪的身子猛然拉到自己身后,陆雪琪一声惊叫,却丝毫没有意思单独逃生,反将鬼厉的手抓得更紧�
“轰!”
刹那之间,天摇地动,从巨大熔岩漩涡里直射出一条炽热之柱,完全由岩浆组成,足有十人合抱之粗,带着无比的威势,向着与之相比仿佛脆弱渺小到不曾比例的陆雪琪和鬼厉冲去。
横扫一切,睥睨世间!
仿佛这才是真正不可一世的力量!
火的力量,火之精华!
熔岩之柱未到,陆雪琪和鬼厉便感觉到了身子一空,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为之倚靠的最后一个角落石壁,在那疯狂般的力量煎熬之下,化作了碎石纷纷散落,而展现在他们身后的,并非是更坚实的石壁,竟然也是逐渐龟裂而透出赤红熔岩慢慢融化的碎岩。
而在他们上方,是虎视眈眈的八荒火龙;四周,是一片疯狂燃烧的火海。
脚下,是以不可抗拒之势重来的熔岩火柱!
火光里,喘息中,是什么在微微颤抖?
是什么,让手相握,不肯放开,紧紧相连?
那一刻,如悠远天边的吟唱,带着幽幽蓝光,从十年、百年、千年迁都一路传颂,直到今日,为了所爱之人,向前刺去。
风火呼啸!
她如投火的仙子,白色的身影在火光中霍然绽放,是那样鲜艳不可一世的美丽,忘却世间所有,只有手的边缘,那从来不曾忘却的温柔与坚实,陪伴在身旁。
有什么好害怕,有什么可畏惧?
那一剑!
她的身影,向前而去,迎风飞舞,有绝世的风姿。
在她身后,是低低的吟唱,曾经平凡无华的烧火棍,如今的噬魂,从后而至,闪烁着青色的光芒,追上了天琊,与蓝色的剑刃同时飞驰。
那一个身影,就在身旁,在这绝望的火海之中,紧紧相依。
天琊神剑微微颤抖,那剑刃之上的光华,刺穿了无数热浪风云,仿佛是在映合一般,与它同行的噬魂也发出了异样的尖啸,青光大盛!
青、蓝二色,在周围一片火海之中,从天而下,非但没有丝毫的躲避,反而向着那冲天而起的沛不可当的熔岩火柱,当头刺去!
有什么好害怕?
有什么可畏惧�
可是,就在那个瞬间,在那黑暗的深处,一个身影,被淡蓝色温柔的光辉轻轻笼罩着,静静伫立在那里。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帘,一个怔然的片刻,就像已过了千年万年。
怔怔地,看着她。
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陆雪琪的手,在黑暗微光里,显得很是苍白,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用力抓着天琊的缘故。但是她的容颜之上,却仿佛没有丝毫激动的情绪,一如当初初见面时,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子。
她慢慢地,走近。
走到他的身旁,站下。
没有说话,没有言语,她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那团火焰倒映的光影。那一刻,又是过了多久的光阴?
兽神默默地看着这一男一女有些奇怪的举动,却什么也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在他那永远也看不清的眼睛中,闪烁的复杂神情,却又有谁能够明白呢。
和他,并肩站着。
陆雪琪的眼,从走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鬼厉,半晌之后,在静默已久微微有些怪异的气氛中,只听见她低低地,平静地,却仿佛那平静之中更有着一份说不出的情怀,道:“原来……当真是你……”
鬼厉没有说话,他注视着面对面前这个女子那婉约而美丽秀气的绝美容颜,良久之后,他所做的,却只有一件事而已。
他向着她,慢慢——微笑。
然后,他站到她的身旁,并肩站着,深深呼吸,那一股从胸膛深处回荡的火焰,仿佛温暖了整个深心。
陆雪琪似感觉到了什么,徐徐地,她的脸竟有些苍白中隐隐的红,可是,她却没有任何遮掩,她只是——在冰霜一样的容颜上,向着前方,向着那团热烈的火焰,倒映在她眼中的火焰,微微笑了。
那样,温暖的笑容!
陆雪琪感觉到身后那无情海上,吹来了一阵一阵的寒风,冷入心间,而自己体内酸软无力,更隐隐有头昏恶心的感觉,只怕是馀毒未清。
她是何等聪慧,不用想也知道这种情景,张小凡要照顾她只能是二人同死。
她转过头,向张小凡看去,这少年此刻似乎还是有些紧张,身体绷得很紧,连扶她的手也因紧张而用力,甚至于在他眼中,还有对生的渴望,对死的畏惧。
只是,他却分明没有,哪怕一丝的退缩。
「张师弟。」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张小凡听到了,肩头也动了一下,似乎正要回过头来,但不知怎么,却终于没有回头看她。
「陆师姐,在平台之上,甚至刚才你都救我护我,我……我……不走。」张小凡心情激荡,正想说些豪言壮语什么的,但话到嘴边,却似乎失了踪影,最后只得乾巴巴说了「不走」两个字。
陆雪琪不说话了。
张小凡心里忽然有些不安,是不是自己言辞上冲撞了她呢?不知为了什么,从当初见到陆雪琪开始,他就有些害怕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子。
无情海上吹来了冰冷的寒风,吹起了身后那个沉默女子的几根长发,轻轻掠过他的脖子脸颊。
无情海的波涛,似乎突然汹涌了起来�
